聽見我問詢，他幽幽地睜開了雙眼，那灼灼的眼神似乎要將我燙一般：
「阿月，你這是在趕我走？」
我在李嗣面前慣是膽怯的。最初是因他姓李，后來相，知曉了他的心，偏偏又不敢直視他的目。
因為他那幽黑的瞳仁，宛若藏著野的深淵，似怒似喜，似嗔似癡，無人能將他猜。
「阿月，你我六年未見，且我有傷在，你是要趕我走嗎？」
自從來到娘娘塢，李嗣每個月都會寄東西給我。
有時是我當初離宮沒來得及帶走的，有時是京城最時興的筆墨紙硯，胭脂水，有時啥也沒有，干脆就是一摞銀票。
而我也毫不客氣，將那些外之都換草藥，免費送給了娘娘塢因窮困而治不起病的百姓。
李嗣在書信中的話語并不多，但我知道他是這世間唯一可為我托底之人，因著他，我于娘娘塢的日子才如此舒心。
可是如今，不知到底是了皮傷還是腦傷，總之自清醒過來，他的腦子便不太好了，竟然在我面前學會了耍賴。
難道分別的這幾年，他轉了？
「不、不是……」
他站起來，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向我，我只覺眼前仿若青山移來，不由站起往后退了兩三步。
「阿月，你躲我？」他的神一時間頗為傷。
我又退了兩三步，臉燒到發燙：「沒、沒有。」
一聲輕笑自我頭頂傳來：「阿月妙手仁心，我想你定不會傷重之人遠行。」
傷重？
我著他拔的腰一陣無語，他卻又殷殷地道：「傷筋骨一百日，我怕是要待明春才能回京城。」
我抬頭，整個人陷他熱切的目中：「所以呢？」
「所以，我離家在外，心中孤苦，阿月你千萬要對我好些。」
我：「……」
我是癡，可我不傻好嗎！
眼前這個眉眼間難掩得意之的濟郡王何來孤苦之態？正所謂，請神容易送神難，不請自來的神若故意耍起賴，那就更難送了。
李嗣執意不肯走，我也拉不下臉來逐他，幸好他還知道顧及我的名聲，主搬去了娘娘塢的龍王廟里居住。
不過，他依舊每日以換藥之名登門，在我的小院子里一待就是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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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歲末，給他換完了藥，我便拿出金箔剪人勝。我剪的人勝，在鬢上活靈活現，惹得李嗣大為驚奇。
「阿月，不如你也為我剪一個。」
我是萬萬沒想到，一朝郡王能眼皮子淺到令人發指，這數日來，他已經接連對我泡的松針茶，的柏子枕，編的藤籃子表示出極大的興趣了。
可他難纏得，無奈之下我也只能用金箔做了一個束玉冠的小公子給他：「收好了，正月初七人日那天佩戴。」
誰料，他接過人勝，順手便灑地在了發間：「今朝即良辰，何須待人日。」
是他！沒轉子！
眼前這個人，恣意桀驁，枉顧俗世禮法，不是李家七郎又能是誰？
我來到娘娘塢之后便頗族人照顧，因此喝完屠蘇酒之后，我便去給族里的長輩拜年。
去給崔三叔拜年時，李嗣非要跟著我一起去。濟郡是他的封地，他要去哪里，我自然攔不住。
賓客落座之后，崔三叔主與李嗣談起了去歲大旱之事：
「老百姓活得艱難便只能求神拜佛，去年紅蓮社來了幾位圣使，又是施藥又是贈糧的，不過幾日便拉攏了萬人社，雖然朝廷如今派兵清剿，但恐怕百姓無糧，余除不盡啊！」
李嗣點頭：「您且放心，我已上奏圣上減免云河縣三年的賦稅，常平倉也隨時聽調，必保縣百姓穩度災年。」
崔三叔大喜：「郡王說得可是真？」
李嗣幽幽地將眼神向一旁正哄逗的我，言辭殷殷地道：「阿月所念，便是吾之所愿，想必阿月有菩薩心腸，必不忍見鄉鄰們賣兒賣吧。」
06
李嗣在娘娘塢樂不思蜀，朝廷卻快馬加鞭給他送來了圣旨。
這次，他要率兵去靈武郡緝拿紅蓮社余孽。
聽說他要走，我頗為他的傷勢擔憂：「騎馬要小心些，免得傷口重裂開，且窮寇莫追，莫再把逆賊急了砍🪓你。」
李嗣輕笑一聲，出手指敲了敲我的頭：「區區幾個烏合之眾還傷不了我。上次之事，皆因我被那邊小娃賊人畏怯的眼神所誤，一個不慎才中了計。你可知，那娃又癡又憨，像極了七歲那年的你。」
我一時語塞：「我時當真又癡又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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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你以為自己如今不癡不憨？你不必憂心我，倒是姑母近些年子時好時壞，你若得空，多寫書信解心憂才是。」
提到樂安公主，我不嘆起氣來：
「何曾不寫？只是公主厭棄我，總不肯回信，不過公主到底患何疾？」
李嗣猶豫半晌不知該如何開口。
我急了：「難道是不治之癥？」
「非也，姑母自前年……前年小產之后，子便一直不爽利，偏脾氣又怪，每每有自毀之心……」
「小產？難道公主嫁人了？」
不可能的，雖說京城遠在千里之外，但公主大婚該是何等盛事，我原也該知曉的。
我凝眉胡思想，李嗣卻扭過頭去，略有幾分尷尬地道：「姑母并未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