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嫁人因何會小產……」
一語未盡,我雙頰熱辣辣的,忽然想起了民間那些傳言。
世人皆說樂安公主生荒唐,猶年,于公主府養了數十名男寵,夜夜歡歌,白日宣,實乃天下第一婦。
可我眼中的公主阿娘,明明不是這個樣子的啊。
李嗣帶兵走了,臨行前他強塞給我幾張銀票。
一個非要給,一個不要,于是兩人你推我擋,拉拉扯扯,混間他一把攥住了我的手:「阿月,你是否怪我?」
我子一怔,有一句早就想問卻始終不敢問的話,終于如破冰般口而出。
「阿玨最后可曾苦?」
李嗣低垂著頭,攥的拳頭上道道青筋脈:「聽說是從容服毒,未曾苦,我只晚了一步。」
我搖頭,毫不知自己早已淚流滿面:「早一步,又能如何?」
這是司馬氏的命,是阿玨的命,天數如此,我能怨誰?司馬氏的天下,從上已然爛了,沒有李家,還有趙家、錢家、孫家。
若怨,就怨命運專門捉弄苦人吧!
李嗣最終還是留下了銀票,而沒過多久,這些銀票真的都派上了用場。
濟郡的紅蓮社被李嗣搗毀后,朝廷救出的數百名被圣使囚的良家子。這些子皆是慕名社的,卻被當臠日日凌辱待。被解救出來后,們有的無家可歸,有的無謀生,還有的一心求死。
為了讓這些可憐的子們活下去,我用那筆銀子在娘娘塢建了一個收容署,每日教們一些醫。
子活著本就艱難,遭此大難之后,更是四皆為死路。我原也是死路上的一只小螻蟻,因著許多人舍命,才有幸活了過來。
若這世間本無,那麼就讓我為這些子略盡螢火微吧。
在我整日為收容署之事忙得暈頭轉向時,京城里,老皇帝駕崩,新皇李豫澄登基,樂安公主了樂安長公主。
聽說長公主與新皇不知因何事發生了齟齬,竟然以給太后請安之名進宮,一把火將柳淑妃的翡翠殿燒了個干干凈凈。
那大火燃了一天一夜,整個京城都紅了半邊天。
新皇震怒,當即下旨斬殺長公主府男寵十數人,還將長公主強行送進了京郊霧山的靈臺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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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恩怨,宮闈聞,謀謀,腥風雨。
我遙遙聽了,深為長公主擔憂,趕忙寫封書信寄到京城去,可春去秋來,我沒能等來長公主的回信,卻等來了京城崔氏的幾個婆子。
「五姑娘即將及笄,久離京城恐怕會誤了終,此次家主派老奴們前來,便是接五姑娘回京議親的。」
「議親?」
婆子們個個言語恭謹,我卻當即起了厭煩之心:「我早已嫁過人,何來議親一說?」
「五姑娘說笑了,今朝不提前朝事,那時您尚年,并未圓房,且前朝文昭帝已故多年,自然沒有讓您繼續守著的道理,便是民間子喪夫也是能再嫁的。」
「不知叔嬸為我相中了哪家的郎君?」
「是柳丞相家的嫡孫,宮中柳淑妃嫡親的侄子,人稱柳三郎。」
「如此家世,叔嬸為何不替四娘和六娘做主,反倒把此等貴婿留給我?」
婆子未曾聽出我言語中的冷意,還以為我應允了,不由得愈發口無遮攔起來:
「呦!那自然是因您與那柳郎君是天作之合啊!柳家說了,唯有半之命才能與柳郎君相配。」
我心思一,又問那婆子:「是曾經住在翡翠殿的柳淑妃嗎?」
「正是呢!」婆子掌大笑:「柳淑妃如今寵冠六宮,若能為柳家婦,您日后可就有福了。」
07
夜里,我翻來覆去,再次輾轉難眠。
京城里有我厭惡之人,卻也有我惦記之人,我日思夜想,雖然膽怯如斯,卻也真的很想親自去看看。
哪怕只遙遙地看一眼也好啊。
聽說我允了回京一事,崔府婆子們喜上眉梢,第二日便打點好了車馬事宜。
一別六七年,京城繁華依舊,嬸娘也還是那般雍容華貴。
親迎我進府落座之后,以手帕拭淚,言語殷殷,仿佛這些年對我不聞不問的是旁人:
「阿月,因著你的親事,嬸娘多日食不知味,如今終于有了眉目。明日南苑宴,你定要與嬸娘一起去。」
我強忍鄙夷,假意:「一切皆聽嬸娘的。」
南苑是昔日的皇家別苑,我曾經來此賞過梅花,不過時隔多年,這里早了一片海。
我本前朝皇家婦,如今竟然要在這皇家別苑里與不相識的男子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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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是要惡心死誰。
南苑里,嬸娘笑語地囑我不要跑之后便借故離開了。八角亭前,一個角噙著三分玩弄之意的男子自恃風流地走近我,一雙渾圓的水牛眼貪婪地將我肆意打量:
「你就是崔家五娘?果然姿曼妙風流,今生若能得你為妾,倒也是一樁事。」
眼前之人又挫又胖,偏還穿著件溜水的紫外袍,像極了我曾經親手栽種的圓茄子。
我淡笑著迎上了他的目:「柳三郎君,我可曾得罪過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