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自年起便與他結識,同讀同食,一路扶持,又怎會不知他對我的心意,可是我們之間始終橫亙著一個心結,且那心結,無解。
但我不就山,山自來就我。
半月后,李嗣子痊愈,他明知我心,于是故伎重演,又開始在我面前耍賴了。
他每夜都踏月前來,我拴著院門,他便翻墻;我閉軒窗,他便坐在屋頂守著;我對他不理不睬,他不急也不惱,只拿著一壺清酒,酌飲到天明。
銀漢隔紅墻,風立中宵,星辰非昨夜,春至死休。
秋霜冷,寒棲,京城變天了,一日午后忽然寒風驟起,淅淅瀝瀝的雨聲自傍晚一直響至半夜。
我著了風寒,喝過藥之后在錦被之中翻來覆去地輾轉難眠,聽著自房頂依稀傳來的哀怨笛聲,心中愈加懊惱至極。
好姑娘就得心嗎?
好姑娘就得被人拿嗎?
公主阿娘說得對,因何要做好姑娘?好姑娘又有什麼好?
我賭著氣扯過被子蒙住頭,還惡狠狠地將耳朵捂住。可耳朵偏也與我作對,笛音沒了,心跳聲卻烈如擂鼓。
唉……
認命般的披起,在秋雨中推開門,我站在檐下朝房頂委屈地大喊:「七表哥你因何要我?」
戴著斗笠的李嗣躍自房頂而下,夜秋雨中,他的神是從未有過的惆悵:
「那年你著了風寒,怕你嫌藥湯太苦不肯喝,我悄悄備了梅子干,阿玨也備了梅子干,我們在你床邊守了一夜,都擔心得要死。阿玨……他是我年時的摯友,那份純凈今生不會再有,我恨自己,自己,想過逃避,過妄念,可是阿月,我想通了,什麼江山社稷,什麼權勢榮華。這一生,厚也好,贖罪也罷,我只愿守護你,為自己,也為阿玨,矢志不渝,至死方休。」
說罷,他自懷中掏出一塊白絹帕小心翼翼地展開,里面藏著幾粒殷紅的梅子干:
「明日我便要去西郡剿殺紅蓮社黨,此趟兇險,前路未明,且圣上對寧王府的猜忌日盛,若遇難,你可去寧王府尋我阿爹庇佑,我阿爹心比菩薩,定會護你周全。」
京城的秋真冷啊!風蕭蕭雨瑟瑟,這寥寥幾句,令我不由得膽戰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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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李豫莊素有賢名,當初為免手足相殘,他主放棄了太子之位,而當今圣上激涕零,登基后親封他為寧王,食邑五千戶。
圣上膝下有四子,或年或低賤,或庸常或荒唐,皆不是儲君之才,而濟郡王李嗣頗得先皇重,曾有傳言為「皇太孫」,近兩年來更是憑剿滅紅蓮社之功聲名日盛。
可自古盛名皆罪過,我竟不知他的境已然如此艱難。
京城水太深,我想回鄉村了。
云河縣娘娘塢多好啊!山清水秀,民風淳樸,小吵小鬧常有,🩸謀從無。鄉鄰們也常懷善意,即便知道我是前朝被休的小皇后,也無人看低我,反而一口一個「菩薩神醫」熱的著。
那夜李嗣走后,我決定盡快離開京城。
可誰料就在我要退租之時,皇宮里來人了,說是圣上點名要見我。
隆恩殿里,圣上李豫澄用一雙鷹隼般的眼睛盯了我很久。
我跪在地上,后背僵直,手足冰冷,待幾炷香后,龍案后傳來一個鷙低沉的聲音:「七郎就是因你才拒的婚?哼!前朝婦,今日禍,孤多年前曾饒你命,如今看來,是斷不能留了,來人……」
「慢著!」
圣上一言未罷,只聽得殿門一陣喧嘩,一群宮娥嬤嬤太監道姑簇擁著一個滿頭珠翠的人趾高氣揚地進了殿。
抬眸的那一瞬,我聲音哽咽,淚如泉涌,是我的公主阿娘李靜和啊。
公主阿娘,又來救我了。
七年未見,長公主愈加氣度無雙,見我跪在地上一副不爭氣的模樣,揚著下朝我翻了個白眼,然后徑直坐在了椅中。
「皇姐不在靈臺觀清修,怎今日有如此雅興進宮來?」
李豫澄似是早已習慣了長公主的恣意妄為,他的眼中并無溫度,可角卻依舊噙著一淡笑。
相比之下,長公主可就直率多了,冷笑道:「非是我有雅興,而是你太閑。二郎,你私下召見我的兒媳,卻不通稟我這做婆婆的一聲,是何道理?」
「不過是尋常敘家常,怎敢打擾皇姐清修。」
「家常?什麼家常?難道……」突然大驚失,用兩只玉手捂住了自己的:「難道你相中了我的兒媳婦,要行那喪德👪倫之事!圣上不可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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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死一般的靜,在李豫澄一點點變青的臉里,奴才們個個噤若寒蟬,只有長公主依舊狂笑不止,鬢上的步搖「叮叮當當」,齊飛舞。
「皇姐慎言,莫像個瘋婦一般失了皇家統。」
「瘋婦?」長公主眉眼戲謔地一步步走近李豫澄:「我做過皇后,做過太后,做過公主,如今做個瘋婦又如何?哦!對了,我沒做過臣賊子,怎麼,難道二郎你做過?」
「皇姐!」李豫澄被中肋,終是耐不住子,寒氣森森地站起來。
豈料長公主卻毫不懼龍威,冷笑一聲,朝他一甩袖子:「我的人自有我來教,勸圣人莫要多管閑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