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宮里設宴,群臣歡慶,還特允了朝臣可攜家眷一同參宴,共賞佳節之月。
溫相有了打算,想著在那日趁家酒過三巡,正是恣意酣暢之時,同他提出兩家退婚之事。
父倆分工明確,溫雪杳心中輕松,即使事還未,卻已經覺得撥開愁云,看到了清月。
這日,溫雪杳閑來無事,坐在長榻上拾掇著最近的拜帖,三三兩兩幾封,仍是父親下屬家中子送來的。看了幾眼便興致闌珊,指尖輕輕將那薄薄的帖子撥弄開,然后便被一封書信吸引了視線。
竹紋紙上寫著溫三小姐親啟的字樣,筆勢流暢揮灑,勾挑如牽綿延,并不潦草,卻也不會過于剛正刻板。
的視線先是移到信尾,看清落筆是“寧珩”二字,才復又重頭仔細觀之。
一封信默讀完,著紙卷邊緣的手微。
心中涌上一熨帖和暖。竟是沒想過,寧珩會來這樣一封信。
寥寥幾字,全是寬莫要在意前些日子的流言。
雖言辭中只字未提那流言究竟為何,但心中通曉,明鏡一般。也正是因為他如此表述,反而更讓人心暖。
溫雪杳舉著信,反復端看幾回,確定對方果真無半分責怪之意,也絕非別有深意,而只是簡單的關心。心中妥帖之余,倒是倍愧。
此事因而起,本應是同人道歉,如今倒了對方反過來寬。
因這一段曲,原本醞釀好的、輕松愉快的退婚措辭,現在看來倒是顯得不夠莊重,溫雪杳不開始重新斟酌。
于是,等到了七夕那日,溫雪杳分外鄭重地梳妝。
平日素著臉不加妝點,靈有余卻欠了幾分沉穩,不適宜今日這樣的談話,或會顯得輕薄不夠莊重。
所以便特意梳了大方典雅的云髻,簪了珍珠釵環,擇了靛青的領褙子配繡荷葉紋馬面,生生將俏麗溫的面容打扮出寧靜端莊的氣質才滿意。
兩人相約之地,是一泛舟游湖的碼頭。
路上,溫雪杳又將打好的腹稿朝著旁的小暑念叨一遍,確定言辭準確,才緩緩舒氣。
“小姐,你如此看重此事,即使所言或有些冒犯,想必寧世子也是能理解的。”小暑瞧張,忍不住寬,“或那寧世子本也覺得退去婚約也是無所謂的,甚至都不會覺得你冒犯,反而十分樂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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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雪杳小幅度點了點頭,心想但愿一切順利,莫要因的笨而旁生事端。
寧世子那樣好的人,做事妥帖,也不愿因此事而鬧得兩人難堪。
“小姐且寬心,您如此珍而重之地對待此事,寧世子應當會諒解的。”
溫雪杳瞧著遠站在湖邊的人,由遠及近,待逐漸將那人的面容看得清晰,先前一路忐忑的心反倒逐漸平緩下來。
那雙眸子總是那般溫和寬厚,似無邊的云彩包裹著縱容,讓人覺得無論對著他說出怎樣的要求,對方都不會覺得過分。
而對面的寧珩,八風不的溫潤面容下,是藏在寬袍中攥住的手。
手心早已洇出一層薄汗,團在掌心,如攢起的一團烈火,順著跳的、滾燙的,一路燃燒至心臟。
有一瞬間,他甚至覺得因腔缺氧,而頭腦發暈。
朝他走近的明顯心裝點過,在遠闌珊的河燈映照下,一步一步,耀眼地朝他走來,那一步步就好似踏在他心上,連脈搏都隨之鼓。
寧珩覺得,這無疑是一種信號。
是他此前,從不敢妄想的。
寧珩繃著端方如玉的姿態,優雅地將人迎上船。
“寧世子,多日不見,近來可好?”
“自是一切安好。”寧珩淺笑應道。
明明只是分外常見的含蓄之言,他卻因今夜別樣的氛圍,品出三分旖旎來。
一番閑話后,溫雪杳微微正了神,“實不相瞞,寧世子,今日雪杳約你出來,是有事相商。”
月撲灑銀輝,落在側上,和而圣潔。
寧珩瞧著那雙晶亮的、抖的、張的雙眸的,不覺也將手攥得更。
“溫小姐不必拘束,但說無妨。”
“我與寧世子的婚約......”
寧珩心中生出期待,眼神暗含鼓舞。
“可否就此作罷?”
話落,寧珩面上表瞬間僵住,再看今日隆重的打扮,心底頓涼。
退婚
“婚約,可否就此作罷?”
晦暗不明的影中,寧珩臉頓僵,雙眸發虛,攥的手背青筋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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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的平和險些破碎。
好在他及時控制緒,強下心中的洶涌。
同樣是心狂舞,卻與片息前大相徑庭。
皇城司指揮使所見過的世面,顯然不包含眼前這一種。
饒是能對著暗牢里,百余種施之輒濺當場、白骨森森的場面連眼不眨一下的青年,此時對著一個溫淺笑的,卻也慌了神。
寧珩找回自己的聲音,臉上依舊是得的笑,“溫小姐為何突然提起退婚,可是寧某有何做得不妥當?”
短短須臾間,他心中已翻轉萬千,黑眸一片幽深。
他仔細回憶近日來與溫雪杳相的每一個畫面,寥寥幾幅畫面,在他腦海中掰開了碎了,又拼接起來,反復上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