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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這瓶藥的來歷，還要從我父親的葬禮說起。
8
我父親吳興，是個遠洋水手。
我們父子不好，我很厭煩他，這導致我跟別人提起他時總會下意識用他的名字代替「爸爸」這個稱謂。
吳興去世于兩年前。
據說那是南太平洋的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他在甲板上死于酗酒過度。
葉落歸。出殯的時候，國剛初春，天氣還沒回暖。
冷風中，我跪在靈棚，旁繚繞著香火。
吳興的像比他實際更年輕一點，最突出的就是他標志的像餃子一樣的雙耳。
我后來才知道，這種耳形摔跤耳，是常年練習摔跤才有的特征。
棚外，全是陌生的面孔。
從小到大，他每隔幾個月才回家一次。
他在家時的深夜，我總是在他巨大的鼾聲中難以眠，不得他趕離開。
我很清楚這種厭煩的源并不是因為我跟他聚離多，而是有更深層的原因。
這或許跟我去世的媽媽有關系。
我關于媽媽的為數不多的回憶大概分為兩種。
一是總是笑盈盈地給我講故事，無微不至地照顧我。
第二種記憶，是在吳興的拳腳下哀嚎的樣子。
媽媽去世那年我 5 歲或者 6 歲，被送進了寄宿學校。
吳興幾個月才接我回家一次，每次假意地噓寒問暖幾句之后，我們就互不講話了。
我不但對他沒有任何了解，甚至也沒有「親戚」這個概念，在社會關系中，我只是一個孤獨的浮萍。
所以，在吳興的葬禮上，我很驚訝能來這麼多人。
也許大多數是他的狐朋狗友吧。反正我對探尋他們跟吳興之間的關系沒有毫興趣。
出殯，火葬場，喪宴。
一切按部就班。
喪宴快散場時，賬房負責記禮金的人來到我邊，戰戰兢兢地指著賬簿給我看。
賬簿上，有個名李輝的賓客，他禮金那一欄寫著，30 萬。
9
我問了很多來參加葬禮的人，大家都不認識這個李輝。
聽賬房的人說，他大概 50 歲，高只有 1 米 6 左右，又矮又瘦。
他給賬房扔下一張卡，一句話沒說便轉離開。
那是一張普通的銀行卡，反面寫著 6 位數的碼和「李輝」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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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第一時間去飯店旁邊的 ATM 機查看了余額。
3 后面跟了 5 個 0，朋友數了好幾遍。
我想通過銀行聯系這個李輝，但銀行說這是個人的私，不會聯系方式。
我承認我當時非常需要錢，馬上要到結婚的年紀了，房子、車子、彩禮，都是在我上的大山。
可是這筆款項對我來說太過巨大，我如果不當面問清楚他給我這筆巨款的原因，心一定會惴惴不安。
我去到派出所，對民警說清楚了況，希他幫忙跟這個李輝確認一下這筆款贈與給我的原因。
幾天后，我接到了一個尾號是 4 個 1 的電話，電話那頭的人自稱李輝。
我在我家樓下的咖啡館見到了他。
就像我那個朋友描述的那樣，李輝材矮小，但是神采奕奕，目如炬。
他西裝革履，手腕帶著一塊價值不菲的機械表。
「那筆錢是你父親應得的。」他開門見山地說，「他參與了我們公司的一個藥品實驗項目。」
「人實驗嗎？」我也直截了當。
他點點頭。
「合法的？」我繼續問。
他不置可否：「我們給您父親做過全面的基因檢查。結果顯示，他的基因位點 rs42935 存在變異，患有阿爾茨海默癥的風險是普通人的好幾倍。」
「阿爾茨海默就是老年癡呆癥吧？」
「我們公司正在試驗一種新型藥，可以有效預防這種病癥，所以您父親跟我們簽訂了一份合同。」
他把合同遞給我，我翻看了一遍。
合同上規定，吳興每周服用他們公司提供的藥，周期長達 30 年，每年會獲得 3 萬元的實驗費用。
其中第 33 條寫著，參與實驗的服藥者無論任何原因死亡，都會直接獲得 30 萬的賠償金。
我把合同放在桌子上，問：「他的死，跟服藥有關系嗎？」
李輝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說：「我們有大量的安全論證，您父親的死跟我們的藥沒有任何關系。」
「那合同里的第 33 條為什麼會這麼寫？」
「出于人道主義考慮。」
我沒有再針對吳興的死因繼續討論，這對我來說本不重要。
「這 30 萬真的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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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隨時轉到你自己的賬戶里。」
我沉默，面前的咖啡從溫到涼。
「吳先生，如果沒有其他的疑問的話，我就先走了。」李輝說罷起，「假如還想到其他的事，可以隨時聯系我，尾號 4 個 1 的那個電話號碼就是我的。」
李輝朝門口走去。
「等下。」
在他推開門時，我喊住了他。
我走到他面前，輕聲問了句：
「那個實驗，還缺人嗎？」
幾天后，基因檢測出來了。
我的位點也存在變異。
這表明我的阿爾茨海默癥病發概率也非常高。
順理章，我簽下了那份實驗合同。
一年 3 萬的額外收，對當時的我來說，太重要了。
我平常隨攜帶「ER」，從未錯過服藥時期。
服用「ER」的前兩個月，我覺不出來的任何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