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看他刻意閃躲的眼神與悄悄泛紅的耳,比起千年難得一遇的劍道天才,更像是鄰居家向害的小弟弟。
寧寧看看他,又看看自己后的那堵非洲墻,用不太確定的語氣問:“你愿意跟我一起,打掃房間?”
林潯沒抬頭,也沒說話,腦袋輕輕點了一下。
事實證明,林潯是真的不太像生慣養出來的皇家子弟。
當寧寧還在跟滿地的丹爐碎屑作斗爭時,他已經清掃完了缺胳膊斷的桌兄、腦殼整個被炸飛的椅子兄、以及在破沖擊下碎落滿地的書籍殘頁。
他實在是太練了,練到寧寧不由自主地開口:“你在家里經常做這些嗎?”
“是山后才學會的。”
林潯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師尊告訴我,這是劍修的必修之道。”
他才剛來這兒沒多久啊,看把孩子都什麼樣了。
寧寧不發出靈魂叩問:“明明我們賺錢那麼難,為什麼人家賺我們的錢就這麼容易?”
“小師姐,”正在吭哧吭哧幫搬書柜的林潯聞聲停下,遲疑一瞬后繼續道,“我有個朋友,教給了我一些節儉之道——這只是我朋友的做法,我、我沒試過的!”
到寧寧直直來的視線,小白龍有些慌張地了呼吸:“大致就是……如果門服損毀,不需重新購置,只要尋塊白布加以裁剪,再用金料描繪出云紋圖案便可。”
寧寧目驚恐地看一眼他的袖。
暗金紋路歪歪扭扭如帕金森患者,本應繡有蛟龍的地方,畫著只齜牙咧、腳比頭大的詭異大泥鰍。
“還有,”林潯垂著腦袋補充,“雨天的雨水一定不能浪費,可以接下來燒開洗澡,比池塘里的水干凈;吃完西瓜南瓜后的瓜皮也可以保存下來,在下一頓飯時清炒,這樣又能多一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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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寧驚了。
寧寧真的很想問他,你說的這個朋友,是不是就是你自己?
可是這個問題好傷人,為了顧及小皇子的自尊心,強忍著沒說。
天將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其。
這就是天下第一大劍宗嗎?
合著其它門派都在教授法劍訣,只有玄虛派清新俗,要是出了教科書,怕不是這種畫風:
必修一:《論一個窮的自我修養》。
必修二:《家務活與母鵝的產后護理》。
必修三:《我的一個盜菇朋友——關于無分文時菜的心得一二》。
絕了,整個就一窮蛋進階指南。
“對了小師姐。”
林潯見臉更白,以為寧寧還未從破產的事實中緩過來,小心翼翼朝邁近一步,從懷里掏出顆華四溢的潔白圓珠:“我此次離開東海沒帶多錢財,只有這夜明珠勉強算是值錢,如果不嫌棄,收下它換些靈石吧。”
他哪是“沒帶多錢財”。
林潯是一窮二白地出了家門,只因為師尊告訴過他,劍仙從不拘泥于外之。
后來發現師尊本人也曾經吃過炒瓜皮,甚至發展了一種全新菜,“落英百香萃”。
就是炒花瓣和樹葉子。
這顆夜明珠是他渾上下僅有的值錢件了,本該好好保管,可是……
涉世未深的小白龍鼓起勇氣,極快地瞥一眼寧寧慘白慘白的臉,心里暗下決心。
既是同門,就理應相互幫扶。如果他的外能換來小師姐繼續生活的信心,犧牲這顆珠子,便算不了什麼。
他可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孩子啊!大不了再去喝水吃樹葉,小師姐要是瘋掉,的一輩子可就全完了!
寧寧心復雜。
在原著里,林潯的確是個毫無心機、心至極的小白蓮設定,路見不平時,就算害得滿臉通紅結結,也要上去匡扶正義。
有讀者一針見地指出,作者之所以把他設定這種格,就是為了突出男主角裴寂的殺伐果斷、冷恣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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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在以上帝視角看這部小說時,寧寧也曾覺得這位小皇子實在同心泛濫,但當自己了被他同的那個——
這就是個小天使吧嗚嗚!明明自己都窮這樣了,居然還能拿出最后的資產送給!雙標又怎麼樣林潯他真的太好了吧!
“不不不,我不用。”
寧寧趕擺手:“你不是也沒有多靈石了?”
說得晦,特意略過了林潯吃瓜皮洗雨水的那些事兒,從而保全小朋友單純脆弱的自尊心。
沒想到地主家的傻兒子嘿嘿一笑:“沒關系,上回大師姐帶我去萬劍宗了好多瓜,瓜皮夠吃好幾——”
話沒說完,林潯就頓頓停住。
他自尊心強又非常容易害,之前刻意去了自己的份,謊稱那些事都是“一個朋友”所為。如今這句話……
不正是在大大咧咧地宣告,那個朋友就是他本人麼?
熱氣騰地上涌,白玉般的臉龐霎時籠上一層緋,如同暈染開的墨團越來越濃,最終變遍布整張臉的通紅。
太、太丟人了。
他本來想在小師姐面前留個好印象的。
他從小就不擅與人流,之前幾番遇見小師姐,都怯得說不出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