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姨塞給母親一個布兜子。
「這是我和孩子叔的一點心意,孩子看病要錢,國泰是個鐵公,但孩子的事不能耽擱。」
我看見母親一直道謝,而王姨拍了拍母親的背,說這些年母親的背都彎了。母親總是起的比誰都早,睡得比誰都晚,擔水砍柴,洗做飯,忙里忙外。
「平日里你也沒幫襯我們家,十里八鄉誰不知道你勤快能干,是個好媳婦,你就不要見外了。」
王姨走后,我第一次問母親娘家人都去哪里了?
母親著我的頭,說他們都變了天上的星星。
男人中午回來給錢匣子換了鎖。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一個婦道人家聽那些人胡說,把錢給那些赤腳醫生,還不如給我買酒喝,小孩子過幾天自己就好了。」
母親和男人從爭吵變了干仗。
鍋碗瓢盆,叮咚作響;瓷磚碎片,四飛舞。
我抱著醒來呆呆的妹妹躲到了柴房,可妹妹卻渾哆嗦。
茉莉,要犯病了。
我不知怎麼辦,又擔心妹妹出事,便學著母親的樣子,將手讓給妹妹咬。
刺痛傳來,我沒能忍住,哭出了聲。
茉莉死死咬住的地方,鮮緩緩滲出。
母親似乎聽見了我的哭聲,用一個布團將我的手換了出來。
「造孽啊!」
母親的手因為常年勞作,早已布滿了老繭,而我的手小小的,本頂不住。
在確定了我的手能正常彎曲后,母親才如釋重負一般,松了一口氣。
抱著我和妹妹,子微微,我到著母親臉頰的肩頭有些。
從那天起,我就時常做噩夢。
怕妹妹咬斷了舌頭,怕母親被父親打,怕自己的手以后不能正常使用。
可夢醒了,看著手上的牙痕,又看了看一旁的妹妹,我并不后悔。
母親說這是我勇氣的徽章。
而在后來的歲月里,這枚長在右手食指最靠掌心的指節上的徽章,愈發像是一朵麗的茉莉花瓣。
男人第二天又跟沒事人一樣出去喝酒了,似乎傷痛的只有母親。
可母親卻沒有表出任何緒。
眼下,對而言,如何去縣城給妹妹看病了最大的問題。
3.
雪依舊很大,幾十公里外的縣城,看起來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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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姨聯系了農墾局的車隊,下次去縣城送菜的時候會拉母親一程。
可問題是如果男人發現母親帶妹妹去縣城看病,肯定會阻止。
他不僅不會出錢出力,還會質問看病的錢是哪里來的。
這一下讓母親犯了難,母親說多希男人喝多了醉在外面。
眼看著茉莉犯病的次數越來越多,母親告訴我不能再等了。
那天,母親一大早就出門了,我不知道母親去了哪里,只記得給男人帶回一瓶酒。
男人喝后,便昏睡了過去。
「淑琴你快帶孩子走去看病,我在這看著,你放心吧,這藥給是給生產隊的驢用的,國泰他沒個一天本醒不來。」
「那海棠……就麻煩你們照顧了。」
「放心吧,我把海棠當自己親閨,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王姨似乎看出了母親的擔憂,指了指自己的丈夫。
「如果他醒了,我就讓孩子叔繼續找國泰喝。」
我在忐忑不安中渡過了一天,母親和妹妹在傍晚才跟著隊里的車回來。
王姨松了口氣,抱了抱我,說長大一定要孝順母親。
男人睡了整整一天,起來說頭疼,埋怨母親買了假酒。
母親沒有還,只是安靜地在幾個沙包,只不過里面裝的不是沙子,而是豆子。
母親也給了我一個,說如果妹妹犯病,就用這個。
我點了點頭,心里卻希永遠用不到它。
男人把錢看得死死的,為了給妹妹看病,母親在男人睡著后,又開始做草鞋,幫人補補。看著母親辛勞的樣子,我的心里有了小小的悟,些許明白了母的偉大。
不知是什麼時候起,母親的發間添了銀。可卻笑著說,銀也很好看,不比黑差。那是當然,在我的眼里,母親是世上最好看的人。
母親依舊會在有車的時候下藥,帶著妹妹去縣城看病。
可村子就那麼大,總有多的人。
男人知道后,暴地將我和妹妹關進了柴房。不論我如何哀求,他都裝作聽不見。
我過門看見了男人此時的暴行。
不,那不配稱為人,他是野。
男人在打母親,打斷了掃帚。
就拿挑水的扁擔,一下一下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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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斷了扁擔,就出皮帶,掄起來。
「淑琴你個王八蛋!敢給老子下藥,誰給你的膽子,想害老子?」
我大喊著救命,喊著王姨,喊著村伯。
可我的聲音喊啞了,也沒人來。
院子里的母親已經倒地不醒,一不。
到了驚嚇的茉莉在這時犯病倒地,我連忙掏出沙包讓咬住。
無助,憤怒,自責織于。
那時我多希我此刻已經長大,有保護母親和妹妹的翅膀和力量。
然而現實中,我是那麼的弱小。
好在最后,王姨一家帶著治安隊的人趕到救下了母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