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春桃樂得輕松,沒有抱怨到余清窈面前。
余清窈雖沒有伺候,其實也并未添多不便,因為每日的吃食有福吉送來,換下的也一并會收走。
宮里有六局一司,除了專門漿洗之外,偶爾還會送來一些新的和首飾。
李策雖然不是太子了,但是依然有著親王的頭銜,一應待遇該的不會。
只是沒了自由罷了。
不過自由是如今余清窈最不奢求的東西。
安于平靜的生活,只是面對李策的時候,還是有些忐忑。
尤其是在夜晚。
其實閬園里還有很多房間,但是余清窈不能自己提議想要分房另睡,以免讓李策以為沒有為秦王妃的覺悟。
白日里醒著能安分守己地當一個安靜的人,可是睡著后,就不由著控制了。
何況,時不時還會陷無法自拔的夢魘。
夢到上一世的場景。
這一次在夢里似是有了自己的意識,所以當父親將抱上馬車時,哭得噎不止。
一臉風霜的武將用大手抹了把臉,兩眼像是吹進了砂石,也是紅通通的,他朝著車窗探出來的余清窈道:“姩姩啊,你娘出名門族,若不是為了我、不是為了我,就不會吃這麼多年的苦,邊境寒苦,沒有良醫也沒有名藥,風餐宿……阿耶不想你再吃這樣的苦,你到金陵去,嫁個好人家……”
我不去!
若能選,能在一開始就選,不會來金陵。
可即便是夢,還是被義無反顧地押送啟程。
負責送去金陵的是阿耶的營衛,更是小時候的玩伴,陶延。
便求他,“陶延……你幫我勸勸阿耶。”
陶延擰起濃眉,一副莫能助的樣子向,聲道:“不行啊,姑娘,您是一定要去金陵。”
絕地喊:“陶延,不要送我走。”
——“陶延是誰?”
余清窈被耳畔一道聲音喚醒,悠悠睜開眼,四周昏暗不能辨,察覺到自己的臉正在圓枕上,布料沾了的眼淚,潤發涼。
Advertisement
而李策低潤的聲音再次正翻過圓枕,傳耳中。
他問陶延是誰。
余清窈雙手摟圓枕,悶著聲,喑啞回道:“……是我阿耶的營衛。”
說完這句話,混沌一片的腦海忽然清醒了許多,登時睜大了眼睛。
看不清李策的臉,只能瞧著一個模糊的廓,正朝著躺著。
“我、我說夢話了?”
李策輕輕‘嗯‘了一聲。
不但說了夢話,還哭得直泣,活像是被忘在墻角的小貓,被暴雨澆了一,瑟團,低聲嗚咽。
是以李策才會開口,將喚醒。
能哭這樣,想必不是什麼好夢。
帳子里隔出一片幽靜,只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余清窈勻了勻自己的氣息,小聲道:“臣妾夢見和阿耶分別的場景,陶延……陶延是阿耶派來護送我到金陵的人。”
怕李策不信,余清窈急了幾分,就半撐起,解釋道:“臣妾自來了金陵,就再也沒有見過他們了!”說到最后,聲音里還帶著一些不自知的委屈,勾出一些哭腔的余韻。
李策的目力極好,即便在這昏黑的帳子里,依然能窺見余清窈纖弱的姿,像是巧匠心剪出的人剪影,只見廓已能窺見其窈窕的姿。
他低了一分聲音,“我知。”
僅僅兩個字,卻極大地安了余清窈。
然而也不知道應當再說什麼了,只能輕輕道:“謝謝。”
在自己名義上夫君的邊,睡夢里著另一個男人的名字,而李策愿意相信的話,所以余清窈不自就口謝謝兩個字。
這個謝謝其實不合時宜,猛然蹦出來更顯得笨拙。
不過李策并未笑話,只是輕聲問道:“你不喜歡金陵嗎?”
余清窈悄悄躺下,拉高被子遮過自己的鼻,小聲道:“不喜歡。”
“北地的遙城是什麼樣的?”李策又問。
Advertisement
遙城就是離駐北軍駐扎地最近的一座城池,余清窈的阿耶要帶兵,很長一段時間都把安置在那里。
那是余清窈長大的地方,回憶起那座小城,其實并無什麼好。
“遙城……遙城很冷,也很干燥,資匱乏,土地也貧瘠。”
“聽起來并沒有金陵好。”
“嗯。”這一點余清窈是認可的,遙城沒有金陵萬分之一的繁榮,無論是產還是商貿都遠遠不如金陵。
“那為什麼更喜歡遙城?”
余清窈著漆黑的帳子頂,“因為遙城有阿耶,有媼……有關心我的人。”
“金陵城沒有麼?”
“從前有。”
許是因為李策的聲音太過溫和,余清窈在他面前一時都忘記了應當遮掩一二,老老實實就代了,但是話才口,自己就后悔不已,咬著,心里忐忑起來。
與李睿的事不知道這位廢太子知道幾層,會不會因此而不高興?
因為從那場太過真實的‘夢境’里醒來,才病急投醫,挾了皇恩要嫁給他。
說到底也全是的不好,倘若李策因此而生氣,也怪不得他什麼。
焦急等了片刻,李策遲遲未有反應,不知在思考著什麼,許久才嗓音輕地安道:“快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