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磊嚇得臉蒼白，他從沒沒見過這陣仗，手忙腳地想扶他們起來，可扶起這個那個又跪了，此起彼伏連綿不絕——這群人就是那孩子的爺爺姥姥姥爺爸爸媽媽叔叔大伯……
也正是從這一刻起，徐像烈火一樣，熊熊燃燒著侵了史磊的人生。
3.
在連續三次高考失利之后，史磊就從家里搬了出來，像個蝸牛一樣在租住的小屋里，拒絕任何人進他的生活。
是金子就得發，是土坷垃就應該老老實實地待在角落里，史磊喜歡毫無存在地活著，無聲無息的，不需要被關注也不需要被贊賞，不被任何人期待也不被任何夢想束縛。于史磊而言，任何熱烈的目都會令他覺得不安，任何關都會為他的負擔，就連父母的他都避而遠之。他只想擁有一份簡單的力工作，不用勾心斗角也不用付出特別的努力，就這樣默默地耗盡余生。
因此，當徐一家像轟炸機一樣番來報恩的時候，他到了前所未有的煩躁。
今天是七大姑，明天是八大姨，每當他想靜靜地做點什麼的時候，就會有人提著冬蟲夏草鮑魚人參名煙貴酒不請自來。每一次，他們都會上下打量著史磊，驚訝于如此瘦小的男孩竟有那麼非凡的膽氣；每一次，他們都會滿含熱烈的目，要史磊復述一遍當時的景；每一次講完，他們必然熱淚盈眶，將那些貴重的禮塞進史磊的手里。
那些禮是絕不能拒絕的，每當史磊表出推辭的意思，對方就會小心翼翼地問，哪里做得不好了？哪里不周到了？哪里得罪了恩人了？那副誠惶誠恐的樣子，仿佛史磊拒收禮是對他們莫大的傷害和侮辱。
所幸，這些親戚們熱很快便退卻了，除了徐。
在經歷了孫子失而復得的大悲大喜之后，徐的腦子就變得有點不正常了。平日里，無論是吃的喝的，還是穿的用的，只要是覺得好的東西，都要塞給史磊，恨不能把他像神一樣供起來。
徐的報恩更是不能拒絕，熬得齁咸的參湯，吃了會流鼻的補藥，厚得像棉被一樣的自制棉，貴得離譜的按椅，還有許多莫名其妙的東西，史磊必須統統照單全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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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收？婉拒？
噗通！徐說跪就跪，「恩人啊！你要是不收下，我還有什麼臉活在這個世上啊…… 看不好孫子也就罷了，連報恩都報不了，我以后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有時候，徐上午剛報過一次恩，中午時無意中看了一則打拐的新聞、或在回家的路上看到電線桿上的尋人啟事、或遇到了那位流浪尋孫的老，或到點其它什麼與拐有關的刺激，便立即如打了一般，顛顛兒地重返史磊的住，若史磊不開門，便隔著門不停地磕頭。
更可怕的是，徐的報恩不僅限于送東西，幾乎無孔不。
比如有一次，史磊去附近的農貿市場買水果，他隨手拿起某攤位的火龍果問了問價格，然后輕聲抱怨了一句：「這麼貴？」
正趕上那攤主心不好，冷冷地回了句：「買不起就別！」
這件事不知怎麼就被徐知道了，從超市買了一大箱子火龍果送到史磊家里，然后每天搬著小板凳坐到農貿市場賣火龍果的攤位前，見有顧客來，就冷眼大喝：「買不起就別！」
那攤主若趕或罵，就倚老賣老躺在地上撒潑耍賴，連市場的管理員都拿沒辦法。后來，幾乎整個農貿市場都知道史磊是徐的大恩人，惹不起。到了最后，史磊都不敢去那市場買菜了，那些攤主們看他的目都好復雜……
不僅是農貿市場，還有史磊所居住的小區、以及周圍的便利店，幾乎每個人都知道史磊勇斗人販子的故事，無論他走到哪里，總能到背后指指點點的目和人們的竊竊私語。
「原來是他啊……」
「對啊對啊，想不到是這麼瘦小的人。」
「聽說當時差點死了呢！」
「唉，他也是可憐人啊，聽說高考考了三次都沒考上！」
「那麼笨啊？唉！人不帥又不聰明沒學歷也沒錢，以后估計找媳婦都難！」
……
為什麼就不能讓他這塊土坷垃默默地躲在角落里呢？為什麼非要把他擺到聚燈下，讓他灰頭土臉的人生接人們的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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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是拜徐所賜，史磊夠了！
4．
史磊搬家了，搬到了一個徐找不到的地方，可他沒想到，這才是他惡夢的開始。徐找不到史磊，滿腔熱無宣泄，于是便尋到了古藍小區。
一見穿著工作服的史磊，猛地拍了拍大，抹著眼淚說道：「看我這個糊涂的老婆子，整天嚷著報恩，卻都沒報到正經地方！我怎麼把這茬兒給忘了呢！」徐憋了許久的熱「砰」地炸開了，一把抓住史磊的手，說道：「孩子！聽的！馬上把這工作辭了！給你找更好的！大不了去小壯爸爸的公司上班，我們家養你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