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上的幕布緩緩拉開，戲子踏步而來，他頭上的珠釵輕晃，上的環佩叮當，一襲彩，滿臉濃妝，一雙眼波瀲滟。
我盯著他的眼睛，恍惚間想起小時候看的話本，想起那傳聞中吸人氣的狐貍。
「與你一見鐘甚，一點芽種得深。」
我在他的唱詞里垂下眼，喝了半盞冷茶。
「京城盛傳他容貌驚人，今日一見，也不過如此嘛。」旁邊的張夫人看著臺上的柳映泉，發出一聲輕嗤。
我點點頭，輕聲道：「是啊。」
柳映泉一連唱了七天，從《宴》到《吊園》，唱完了整整七場《釵頭》。
我也一連看了七天，第七天的傍晚，《釵頭》謝幕。
府上的馬車停在梨園外，專程等著我回家。
我掀簾子上轎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端坐在轎子中間的若軒。
他穿著一月白的長袍，金鏡框下的眼睛閉著。
前些日子他去城郊收賬，一連幾天，想來是累極了。
我坐到他的邊，沒有打算吵醒他，可他還是被靜吵醒，睜開眼將手覆在了我的手上。
「這些日子，冷落你了。」他話是這麼說，但語氣里半點愧疚也沒有。
我臉上帶上抹淺笑，不著痕跡地將手從他手下了出來：「怎麼會呢，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他半闔著眼皮，視線落在我的臉上，神不明：「是嗎？」
他沒有等到我的回答，轎子就停了下來。
8
茯苓生產那日，天下大變，帝下詔退位，清王朝落下帷幕。
若軒與阿瑪哈怕我們府上會牽連，權衡之下將我與生產完的茯苓和的孩子安置到了鄉下的別院。
我們離開時天還未亮，濃濃暮里額莫克握著我的手，叮囑我千萬護好剛出生的孩子。
我點了點頭，轉頭對上若軒，他一夜未睡，眼里盡是疲憊。
「明希，護好自己。」
別院建在山腳的一個小村莊里，這里地偏遠，民風淳樸，是世里難得安定的一隅。
茯苓從前在后院的時候總是一副怯生生的樣子，可到了這里，卻一下變得明起來。
總在喂完孩子后跑出去和村里的孩子們玩兒，們三五群地坐在大槐樹樹下，嘰嘰喳喳地聊天，說到激還會手舞足蹈地比畫，看著很有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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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我們一同來的嬤嬤和我一起照顧孩子，手忙腳的時候也會埋怨茯苓孩子心，沒有做娘的樣子，可說到最后，總搖著頭嘆息：「才十五歲，確實也還是個孩子。」
每月初一若軒都會托人送來平安信，信中只寫著一句話：【一切安好，勿念。】
我將每封信都妥帖收好，以為我們不久之后就能團圓。
可朝代更迭世，不是我們想團圓就能團圓的。
我們到鄉下的第五個月，一群拿著砍刀的土匪殺進了這個小山村。
嬤嬤年邁難行，我和茯苓只好將藏進枯草堆里遮掩形，而我們帶著孩子往山上逃。
茯苓以前常在山間采草藥，對山路并不陌生，帶我來到山巔一蔽的山里，躲了整整一夜。
夜里狂風大作，孩子在我們的懷里哭鬧不休。
「姐姐，你說嬤嬤，還在嗎？」說著一哽，眼淚落在我的手背上，燙得灼人。
「茯苓，人各有命。」我的臉頰，將抱進了懷里。
第二日天明，我們帶著孩子爬過幾座高山，終于找到一個小村，村民們熱而心善，招待了我們一夜，給我們指了回南京城的路。
我們跌跌撞撞走了幾日，終于來到久違的南京城。
可當我們回到郭爾本府的時候，卻發現府里只剩下一個小丫頭。
「前些日子城中，爺帶著老爺夫人出城避災，說是去了江南，怕是不會回來了。」
我與茯苓一下子了世里的浮萍，逐水飄零再無所依。
9
我們一路南下，路途中幾經坎坷。
世道不太平，我們兩個子帶著一個襁褓中的孩子，自然了很多人眼里的。
一路上我們九死一生，險些就死在了尋親的路上，好在上天保佑，我們遇見了一個心善的戲班。
那是個艷日，我與茯苓相扶著走在山間小道上，聽見了有幾個人在呼救。
這時我們本該避開，可茯苓到底醫者仁心，看我一眼，說道：「我若不去看看，心中會不安。」
我點點頭，隨一起過去。
五六個人圍著一個倒地的老頭，里一聲聲地喊著班主。
「我會些醫，讓我看看。」
眾人連忙退開，給茯苓讓了一個位置。
茯苓的眉頭皺起又落下：「無妨，是暑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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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寬了眾人，又朝我道：「姐姐，你把藏青的小行囊給我。」
我遞過去，從里面翻出一個小瓷瓶，倒了幾顆藥給昏迷的老人喂下。
老人悠悠轉醒，轉危為安。
一行六人朝我們連聲道謝，又見我們兩人帶著孩子，便邀我們一同行路。
山路難行，好在有他們的幫忙，我們才順利到了江南。
臨別時，班主住了我：「夫人可是南京人？」
「正是。不知班主有何事？」
「我有一徒兒，花名柳映泉，若有一日你重返南京，幫我給他帶上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