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罷,他朝侍衛不耐地揮揮手:「還愣著干什麼?讓他滾進來!」
語氣雖然不悅,卻并不真的惱怒。
我了肚子,眼珠輕輕轉。
皇帝子嗣單薄,對未出世的孩子尚且如此用心,何況是他悉心養了十多年的長子。
皇帝雖厭了薛家,但壽春郡王畢竟有他一半脈。
用,還是棄,他還在糾結。
我角翹起。
那就讓這位前太子親自推他一把。
17
壽春郡王甫一進門,就砰的一聲跪下,哭得涕泗橫流。「父皇,不知母后和舅父做錯了什麼,惹得父皇如此不快,您可否看在兒子的面上饒了他們?」
「薛家一向對父皇忠心耿耿,且多年扶持父皇有功,兒子實在想不明白,究竟是什麼天大的過錯能讓父皇如此震怒?父皇莫不是聽信小人讒言,糊涂了不?」
皇帝一言不發,臉逐漸難看。
我看在眼中,不聲。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對一個帝王而言,沒有什麼比權力更重要。
這些年薛家仗著從龍之功,轄制皇帝。
外朝有薛重,一手遮天,以直諫為名多次違逆圣意。
宮有皇后,殘害皇嗣,確保沒有人能威脅到薛氏脈的太子。
隨著帝位日漸穩固,皇帝對薛家的不滿愈積愈深。
只是帝王心思深沉,心中越是忌憚,面上越是不聲。
好不容易借著薛重無視皇帝令,勾結帝王總管,私闖后宮的由頭,明正大地發落薛家。
一舉廢除前朝后宮兩個威脅,將權力重新收攏回自己手中。
哪會容得薛家再度起復?
壽春郡王若是個聰明的,就該知道——這個時候,最不該做的,就是為薛家求。
因為這是皇帝給這位長子的最后一次機會。
他在看。看太子究竟是選薛家,還是選他。
可惜太子如我所料。
終究還是讓他失了。
我轉眼睛。
除惡務盡。
那就讓我再添一把火,徹底斷了皇帝的念想。
我踱步走到壽春郡王邊,輕輕蹙眉:「郡王,您這麼說可就傷了陛下的心,皇后和薛相的確是犯了過錯,陛下瞞因由,全然是為了郡王著想,您怎麼能將陛下一片慈父之心曲解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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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怨恨地看我一眼,梗著脖子道:「父皇!母后與父皇相識于微,年結發,母后待您一片真心,舅父雖然脾氣耿介,但也對父皇赤膽忠心,如今父皇為了這個妖妃和肚子里的孽種,竟然廢棄發妻,貶謫功臣,就不怕天下人寒心嗎?!」
早已面鐵青的皇帝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啪的一聲,狠狠給了慷慨激昂的壽春郡王一掌。
「逆子!」
我驚呼一聲,用手帕掩住,藏住角的笑意。
盛怒之下的皇帝沒有留手,這一掌打得極重,壽春郡王的角有緩緩流下。
他眼神有些瑟,但他退不得。
皇帝雖下了決定,但時間匆忙,薛相還沒有拿到詔書,薛后也沒有搬離坤寧宮,事還有轉圜余地。
一旦明旨宣發,薛家敗落就了定局。
他將再也無緣帝位。
一念及此,壽春郡王的眼神重新堅毅。
「父皇,若薛家愿意出江南河道修繕的錢,父皇可否寬宥母后和舅父?」
話音剛落,皇帝臉一變。我先是一驚,隨后差點笑出聲來。
好良言難勸該死鬼,大慈悲不度自絕人。
太子自己找準黃泉路,可萬萬怪不得旁人。
前段時間,江南連降暴雨,水位攀升,沖垮了部分河堤。
然而國庫因為與北境匈奴的連年征戰,力有不逮。
戶部,工部和兵部為了錢的事爭吵不休。
不朝臣籍貫江南,思及祖屋墳塋,也加戰局。
朝臣引經據典,吵得跟烏眼似的,歸結底還是出在錢上。
但國庫拿不出錢來。
我強忍住笑意,佯裝出擔憂的模樣,咬著勸道:「妾知道郡王心疼皇后和薛大人,只是萬不可在陛下面前信口開河。」
「修繕河堤所費甚巨,須得舉國之力方可湊齊,您不要因為救人心切,就夸下海口,這可是欺君之罪,郡王方才所言還是速速收回吧。」
壽春郡王輕蔑地看我一眼:「窮酸南蠻,孤陋寡聞,父皇放心,全部花費由薛家一力承擔,絕不用國庫一分一毫。」
皇帝眼神瞇起,語氣卻很輕:「……不國庫,薛家全部承擔?」
壽春郡王以為皇帝態度化,趕趁熱打鐵:「不只河堤修繕,后續安置災民的糧米薪柴等費用,也由薛家擔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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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臉洋洋得意地看我,卻沒注意到皇帝虎視眈眈的目。
皇帝沉默地踱步走到他面前。
壽春郡王仰起臉,眼含期待。
然而迎接他的是皇帝盛怒之下的當一腳。
皇帝踩在太子口,目鷙:「好一個富可敵國的薛家!朕富有四海,卻國庫空虛,一個小小的衡薛氏,卻能拿出朕都拿不出的錢,現在竟還要越俎代庖,替朕安子民!」
「你們還想做什麼?想讓這天下改姓薛嗎?!」
「既然你對薛家比對朕還忠心,那就不要再做朕的兒子,直接改姓薛吧!」
「朕沒有你這樣吃里外的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