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自報了家門，與我聊了一陣之后，吳照月說：「賀妹妹，有什麼只管問我，這太學院里，就沒有我不知道的事兒！」
我還真有事想問。
賀青雁說要帶我來太學院，我還以為要為我解，沒想到，卻丟下我走了。
我只好將之前我的憂慮對柳懷青和吳照月說了說。
聽完我的話，柳懷青一臉無奈，而吳照月則笑彎了腰：「哎喲，我的傻妹妹，你還擔心賀師姐的名聲？走，我們便帶你去聽一聽賀師姐的名聲。」
他倆拉著我一路往人堆里扎，吳照月找人攀談，聊起賀青雁。
我本以為，多會聽到些惡評，沒想到全是溢之詞。
這個說，賀青雁英姿颯爽，將星下凡。
那個說，家鄉曾遭賊造反，是賀青雁率兵平，他一家五口，全是因此獲救。
又有人說，賀青雁用兵如神，他父親乃是軍中將領，每每提及，都對賀娘子贊不絕口。
還有人說，賀大將軍一篇《農事論》，他家中兄姐都奉為圭臬，他自己讀后，也益匪淺……
吳照月故意話：「你們可聽說，賀大將軍宴請安夷將軍和一幫世家子弟，給了他們好大的沒臉！」
一眾學生哈哈大笑起來：「凌恒那幫子京城爺，原本不就沒什麼臉嗎？」
我不懂，但我大震撼。
柳懷青見我滿臉震驚，微笑道：「你不了解你姐姐。花了十七年走到這個位置，每一步都是穩如磐石。有圣上的重、同僚的尊敬、后輩的仰慕，本不需要靠嫁人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我剛太學時，因為雖然是男子卻瘦弱矮小，被人欺凌。是賀師姐告訴我，無論男，想要獲得他人的尊重，都要靠自己的實力。我那時還想過，既然對我青眼有加，我或許可以攀附，讓那些人不敢再欺負我。可賀師姐很快便從軍離開太學院，我所能依靠的，還是只有自己。」
「所幸，明知道我心懷不軌，卻還是坦地寫信來勸誡我。我振作讀書，還好我腦子不笨，幾年下來，竟被虛稱太學院眾學子之首。此時我才明白，賀師姐一直勸誡我的到底是什麼。」
Advertisement
「并非不能借力，并非一定要孤軍戰。但是進的過程必不可。唯有走完這一程，才能收獲屬于自己的學識、人脈與聲。」
他轉過臉來，平平無奇的眉眼在這一刻竟然熠熠生輝：
「我既然愿做參天之木，又怎麼可能不親自去汲取養分、舒展枝葉？而當我已參天之木，自然會被仰視，那些曾經錮我的枷鎖，又算得了什麼？」
所以，我努力考上大學，又在學校獲得了人脈、績、老師的欣賞，這些的意義，并不是為了嫁宋家為宋太太。
它們本就是屬于我的枝椏，是我能夠接到更多雨的可能。
而宋錦城的所作所為，確實輕描淡寫地想要折斷它們，將我變回那株弱的藤蘿。
我心中震撼，又油然涌上不甘，久久都不能言。
8
賀青雁回來時，幾位學正親自相送，言談舉止間滿是敬重。
馬車上，我偎在邊，靜靜無言。
「珍，在想什麼？」問。
「我在想，姐姐你明明不符合傳統中一個好子的標準，為何那些男人卻敬你怕你，甚至欣賞你？」
賀青雁笑了：「那你想出答案了嗎？」
我點點頭：
「因為無論武藝、學識、膽、智謀，姐姐你都很出。在他們眼里，你不僅僅是一個人，更是一個可堪敬佩的對手。你可以助力他們，亦可以威脅到他們，所以他們毫不敢輕視你，你的一舉一，對他們來說，都重若泰山。」
賀青雁滿意地拍拍我的頭：「珍聰慧，一點就。不錯，我志存高遠，從沒想過要把自己困于后宅之中。即使我要親，也要找個志同道合的人。假如找不到，我建功立業之后，自然有搶破頭想要贅來依附我的男子，何必發愁？」
我笑起來。
微微正，扶住我的肩膀，認真道：「珍，你且記得，這世間無論男，唯有弱者，才會是被揀選的那一方。」
「但我所求并非這樣的天下。我無意男尊或是尊，我所想要的，是如太學院中一樣，男心中唯有正道公義，而非男之爭。當兩者都站在同樣的高度時，我們便不用再擔心自己是否會為獵，因為，不再有人是獵手。只有不再人人自危，人們才能終獲自由。」
Advertisement
我怔怔著的眼睛。
那汪深海中蘊藏著風暴，磅礴的海面之下，有熊熊燃燒、將要噴發的烈火。
忽然馬車一陣顛簸，驚惶的馬嘶中，車夫大吼出聲：「賀娘子，當心，有刺客！」
話音未落，一柄鋼刀徑直車廂，離我的鼻尖只有半寸！
我嚇得連驚呼都忘了。
賀青雁反應極快，一把將我推到陸行雪懷中，反手拔劍斬斷了賊人的刀：「行雪，帶走！」
陸行雪毫無遲疑，拽起我直奔車門。賀青雁呼哨一聲，車夫在外大聲應和，將馬車狠狠一個甩尾，撞進圍襲來的刺客群中，生生將他們撞出一個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