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因為,我不想讓他發現,他記憶里那個明鮮活的孩已經跌落塵埃。
「五年前,我爸爸的公司破產了,我沒來得及高考就被我媽帶出了國。」
江洵雖然不問,但我不能不解釋:「這五年我一直在國外,我以為我不會再回來了,所以切斷了國的所有通訊。」
「上個月我剛回國,因為我媽媽死了,想落葉歸。
「我所有的錢都用來給買了墳墓,所以是真的買不起機票了。」
我省略掉故事中所有殘忍的細枝末節,只平淡敘述前因后果。
饒是如此,我每說一句,江洵的臉就更白一分。
到最后,幾近慘無。
我坐直,鄭重道:「五年前我不是故意放你鴿子,但是……
「江洵,對不起。」
這一句對不起,我欠了五年。
說出口的那一刻,我悵然若失,又笑得如釋重負:
「江洵,謝謝你能來見我,這對我也是一種全。」
江洵一直沒說話。
他低垂著頭,我看不清他的神,只能看見他著杯把的手,繃得骨節凸起。
良久,他倏而啞聲開口,「為什麼和我說這些?」
我愣愣,反應不及,「什麼?」
他抬頭,出一雙泛紅的眼,字字清晰重復了一遍:
「為什麼和我說這些?」
「這是我欠你的,我該向你道歉。」
「你不是在跟我道歉。」
江洵嚨似哽了一下,他說得有些艱難:
「程星遙,你在跟我道別。」
9
不然呢?
相隔五年的初見,我向他解釋,難道是為了取得他的原諒希冀破鏡重圓嗎?
我不是天真無邪的十七歲了。
「人總是要跟青春道別的。」
我的話音剛落,門口傳來靜,是其他工作人員來上班了。
我看了看仍在怔忪中的江洵,歉然起:
「抱歉,我該上班了。」
江洵閉了閉眼,「我可以在這里坐一會兒嗎?」
「當然。你是客人。」
江洵抖了抖,到底沒再挽留。
只是他這一坐,卻一直坐到了我班的時候。
期間,許多來咖啡館的生都在暗中打量他,有幾個大膽的還上前問他要聯系方式。
我瞥眼掃過去,他正好目灼灼看著我。
我立馬移開視線專心工作,不再關注。
Advertisement
直到一個顧客臨走前來要一杯打包的咖啡。
我遞給,正好從江洵那邊收回目,滿臉艷羨地對我說了句:
「你男朋友長得真帥。」
我來不及反駁,人就已經走了。
完班,我剛收拾好東西,江洵已經幾步走到近前:
「我了,去吃飯。」
他自然地牽起我的手,匆匆往咖啡館外走。
門口不知何時停了一輛車,候在車旁的司機遞過鑰匙便退到一旁。
「江……」
我剛開個口,迷糊間人已經被塞進了副駕駛座。
江洵傾過來要替我固定安全帶,我驚了一驚,自己火速先系上了。
他頓住作回轉,手搭上方向盤,輕笑了一聲:
「想吃什麼?」
從前和江洵鋒過無數次,他的套路我再悉不過。
他的侵略總是直接、蠻橫,著你走進他的領地,自愿為他的獵。
初見第一回合,我敗下陣來:
「都可以。」
10
江洵好像對淮南很悉。
他沒開導航,二十幾分鐘就將車開到了一家本地菜館。
看到悉的店名招牌,我恍惚了一瞬。
「你說在自己學校附近有家很好吃的本地菜,我嘗遍了淮南的本地菜,覺得是這一家。」
我錯愕轉頭,對上江洵希冀的表。
「是這家。」
我默了默,有幾分懷念,「但它以前不在一中這邊,而在實驗那邊。」
「難怪。」
江洵自嘲地笑了一笑,云淡風輕地說:
「我找遍了一中五年前畢業的那群生,卻沒找到你。」
星星的人實在太多了,淮南有不計其數的小孩,小名都過星星。
江洵不知道我的真名,不知道我在哪里上過學,只能憑著一點蛛馬跡揣測。
差之毫厘,便是失之千里。
我很想問一問他這五年,是怎麼過的。
可我不敢。
我垂頭逃避不搭腔,江洵也沒再開口。
一頓飯吃得冗長沉默,直到臨近結束,江洵忽然喚我:
「程星遙。」
我抬頭,看他坐直,肅著臉。
「我想我有必要做個正式的自我介紹。
「我江洵,今年二十三歲,淮京人,煙酒不沾,無不良嗜好。有車有房,有集團票,有自己創業的工作室,資產厚。」
我不解其意,聽見他繼續說。
Advertisement
「我和家里關系不親,我的婚姻可以自由做主,如果擔心婚后走親煩惱,我也可以離家族,我對未來定居的城市沒有要求,最重要的……」
江洵笑了一笑,眼角眉梢似淌過一縷春風:
「我極守男德,這輩子絕不會和除了朋友之外的人單獨吃飯,更不會為別的人買單。所以……
「程星遙,做我朋友。」
他的話斷在此,見我許久沒有反應,笑意收住。
他遞出服務員剛剛送來的小票,跟變臉似的轉瞬沉了聲音:
「或者,這頓飯五千塊,你買單。」
我:「……」
11
我哭笑不得,又覺酸:「我選擇買單。」
我毫不猶豫,手要去接江洵手里的小票,被躲開了。
江洵臉顯而易見變得很差,「你哪來的錢?」
我坦然,「可以借。」
江洵不敢置信,「你可以借五千塊為了拒絕我,卻不能借一千塊買機票來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