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除了姑父，還有兩個男娃。
大的已經六歲了，小的才半歲。
姑父長著一張國字臉，材高大腰桿筆直，是十里八鄉的俊小伙，只是家里實在太窮了。
「玲啊，你哥嫂那邊怎麼說？這娃他們真不要了？」姑父抱著半歲的兒子，神疲累。
姑姑表苦：「我不曉得，唉，先養著吧，我有水。」
姑姑養了我一個月。
據說我每天都咯咯笑，半夜醒了也很哭，好養得很。
倒是半歲的兒子極其難養，一天能哭十幾回，而且霸道暴躁，小小年紀就會打人，姑父的臉都被他抓花了。
姑姑的頭也被他咬破了，每次姑姑一喊痛，他就奇怪地笑，似乎明白姑姑很痛苦，不免讓人有點骨悚然。
可以說，我的到來治愈了姑父和姑姑，不然他倆會被半歲的兒子折磨死。
好景不長，我爸媽和找上門來了。
媽媽出了月子，走起路來風風火火，滿臉鐵青橫，眼中戾氣肆。
「朱玲，你什麼意思？走我兒是不是？信不信我報警！」我媽一來就給姑姑一個下馬威。
姑姑急了：「我哪里是的？我去茅坑里撈的，你們要淹死！」
「玲，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不問自取就是。」裝模作樣主持公道。
「媽，是你們太過分了，怎麼能淹死侄？」姑姑質問。
我爸冷喝一聲：「朱玲，我看你是我妹妹才沒有報警的，我們也商量過了，你沒有兒，這個兒就算送你了。」
「但是，你得用仔來換，不然我們報警！」我媽迫不及待地出了獠牙。
想要的是姑姑半歲的兒子，仔。
4
據說仔出生的時候遇到了天狗食日，大白天到都黑乎乎的，村里的狗都不敢多一聲。
很多人都說不祥。
但仔一切正常，而且長得白白，一雙眼睛又大又亮，五也是標致得，誰看了都喜歡。
短短半年，他已經在附近村子出名了，因為他長得實在太好看了。
我爸媽早就羨慕壞了，當初就暗示過想收養仔。
但姑姑沒同意。
現在，爸媽利用我的事又來索要仔。
姑姑氣得眼眶通紅：「你們還要不要臉？扔了自己兒，要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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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你嫂子已經無法生育了，咱朱家要絕后了啊，你就把仔給嫂子養吧，以后他照樣給你養老送終。」
不強勢了，黯然抹淚。
我爸也說好話：「妹子啊，你也是朱家人，真要看著朱家絕后嗎？以后家里的房子誰來住？家里的田誰來耕？」
姑姑聽得咬牙搖頭。
我媽大怒：「不肯是吧？好，我報警，讓鎮上的警察來抓你，你可想好了，你老公不是要競選村嗎？」
「他本來就超生了，現在還了別人家兒，這是拐賣婦兒，我看他還怎麼當村！」
一句拐賣婦兒唬住了姑姑，急得冒汗：「你瞎說什麼？我們超生是因為大娃有殘疾，這是可以再生的。」
「那拐賣我兒呢？你等著吧，我人去報警！」我媽滿臉兇悍。
正巧我姑父回來了，雙方就吵了起來。
最后我爸一把搶過我，高高舉在頭頂：「不肯換是吧？好，反正也是個沒用的賠錢貨，我直接摔死算了！」
我被嚇得號哭不止，仿佛預到了危險，瘋狂掙扎。
姑姑心疼壞了，無助地看著姑父。
姑父發抖，看著越來越多圍觀的村民，垂著頭嘶啞道：「就當我還你們家恩了，你們把仔帶走，以后兩不相欠！」
這里的恩其實是指當初我爺爺力排眾議，把姑姑嫁給了姑父的事。
否則姑姑不可能嫁的。
也只有死去的爺爺一直覺得姑父將來能出人頭地。
5
半歲的仔被抱走了。
我媽喜不自勝，將仔摟得的，一連親了好幾口，眼神都要融化了。
「侄子門前站，不算絕戶漢，我有兒子了！
「我的兒啊，我終于有兒了，真白真好看！」
我爸也笑開了花，腰桿都直了。
我跟在他們后頭，如釋重負。
朱家終于不用絕后了，那幾畝地可以耕下去了。
這件事引發了兩個村子的熱議，不過多數人是看熱鬧的，并不會手。
只是人人都說姑姑家虧慘了。
那麼好看的大胖兒子，換了個賠錢的兒。
姑姑和姑父因為失去了小兒子緒低落，整個家里都死氣沉沉的，唯有我懵懂無知地笑著。
那位麻老頭倒是來湊熱鬧了。
他敲開了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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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父整理緒迎接他：「麻先生，您怎麼來了？」
「哎喲，也只有你喊我一聲麻先生了。」麻老頭笑出了大黃牙。
姑父勉強一笑，并不作答。
麻老頭又來看我，還了我的鼻梁和脊椎。
「不得了不得了，你們家撿了大便宜，小張啊，你可要好生養著，養得越好，這紫微星就越亮，父母宮就越旺。」
麻老頭又一次夸我。
姑父和姑姑都一頭霧水。
「麻先生是什麼意思？」姑父詢問。
麻老頭神兮兮一笑：「天降福星，好得很呢，還有，你們那個仔，其實是個禍星。」
姑父臉微變，有些不悅。
姑姑沉聲開口：「麻先生，我們不算命的，沒錢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