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空就爬上去翻看,雖然看不懂,但能看見一些圖也開心。
他晚上回家也會教我說話、讀書、背詩。
姑姑看得心疼:「老張啊,你快些歇息吧,一整天在大棚里忙的,回來還要教小希讀書,多累啊,還小,不急。」
「小希愿意讀,那就得教。」
姑父很固執:「我的工作很順利,這兩年立合作社,推土地流轉,發展種植基地,搞大棚蔬菜全都非常功,簡直是一氣呵啊。」
他眼中有,本不覺得疲累。
「也是啊,別的村都搞不,就我們村搞了,看來大棚蔬菜很快就能賣大錢了。」姑姑不太懂這些,但知道蔬菜長勢喜人。
長得好,就能賣得好。
這都是姑父的功勞—村長老了,也任由他當起了形的「一把手」。
畢竟他能力強,肯吃苦,是真正能帶村民走上發家致富的人。
9
我三歲那年,村里的大棚蔬菜大獲功,引得附近十幾個村子震,甚至還驚了鄉里。
姑父也是第一次去了鄉里,進了鄉政府匯報工作。
姑姑一整天提心吊膽,害怕姑父是犯了事。
我雖然才三歲,但已經明白了許多事,我就掰著手指盤算:「肯定是好事,大好事呢。」
哥哥在一旁掰著玉米點頭:「對,爸肯定要升了,咱們有多多錢買五花吃了。」
姑姑我們的頭,看著村口,翹首以盼。
結果還沒盼回來姑父,倒是盼來了我親生爸媽。
我爸騎著一輛嶄新的嘉陵托車,載著媽媽,而媽媽懷里摟著仔。
仔三歲半了,依舊頭大大,表看著有點木訥,眼神又很兇。
而且聽說他說話依舊不流暢,仿佛聲帶沒有發育完全一樣。
姑姑迎接我爸媽,驚奇地盯著托車看。
我爸志得意滿:「妹子,好久不見了,過得怎麼樣?聽說你們村蔬菜賣得不錯啊,我路過瞧瞧。」
他實際上是炫耀自己的托車。
那年頭村子還是爛泥路,我們這片又是貧困區,托車是很罕見的。
爸媽買了托車,可見他們家里還是很有錢的。
「是賣得不錯,我待會去摘點給你們帶回去吃。」姑姑笑了笑,眼神不自覺地瞄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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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突兀地出了頭,朝著姑姑冷笑:「看什麼看……賤人!」
我們全都驚呆了。
我爸皺眉,呵斥仔。
但我媽無所謂,護著仔皮笑不笑:「村里人臟,仔學壞了,我會教好他的。」
姑姑呆愣了半晌,一低頭眼淚流了下來。
「哎喲,咋還哭上了呢?仔又不是你兒子,顯得你多委屈似的。」我媽加大了嗓門,幸災樂禍。
仔再次探出碩大的腦袋:「哭什麼哭……賤人!」
「你才賤人,你全家都賤人!」我哥氣炸了,沖上去罵,結果腳不好,一頭摔倒在地。
我媽樂得哈哈笑:「瞧這個瘸子,還敢罵人,摔疼了吧?」
我爸冷眼掃視:「妹子,我們好心來看你,你不管管你兒子的臭?」
姑姑強忍淚水,將哥哥拉了起來。
哥哥氣得直哭。
我往前面一站,擋在姑姑和哥哥面前,瞪著我爸媽。
仔便盯著我:「看什麼看……賤人!」
很顯然,仔就是跟我媽學的口,我媽出口臟,逮住誰都這麼罵。
「你知不知道什麼作禮貌?你爸爸媽媽沒有教過你嗎?我爸爸經常教我要講禮貌,不然沒有人會喜歡你的!」
我一口氣說了一長串話,稚的聲音充滿了堅定。
仔發愣,顯然無法理解我的話是什麼意思。
他太笨了。
爸媽也蒙了,一時間沒回過神來。
附近的村民全都幫我:「小希說得好啊,這娃子太機靈了,將來肯定能上清華北大!」
10
村民們一吆喝,爸媽臉上掛不住了。
我媽死瞪著我:「你個小畜生說什麼?你知不知道你是被我丟掉不要的賠錢貨!」
我當然知道我是被他們丟掉的。
畢竟村子里的流言蜚語是藏不住的。
我甚至也理解了我被丟茅坑的這件事。
畢竟我已經三歲了,不是一兩歲的小孩了。
「我是小畜生,那你們是不是大畜生?」我反問了一句。
爸媽氣得冒煙,村民們哈哈大笑。
姑姑也忍不住笑了,把我往后拉,讓我別說了。
我媽下了托車,開始進行人攻擊:「喲喲喲,小畜生能說會道啊,住這樣的爛泥房,沒爛掉也是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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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著我們的爛房子:「你還紫微星下凡,還他媽圣人,就住這破房子啊?沙發都沒有吧?」
我媽一陣猛烈輸出,我姑姑眼眶又泛紅了。
我爸補充攻擊:「妹子,你得好好教育這個小畜生,還有,種蔬菜就好好種,讓你老公別整天管村里的破事了,他真以為村委主任很了不起嗎?」
「要是我愿意,我都能當村長,這村里的有個用!」
他這話說完,村口傳來小孩興的聲:「托托,又有一輛托!」
大伙紛紛看去,正看見一個戴著頭盔、著樸素的高大漢子騎著嶄新的托車駛來。
我一眼認出是姑父,也就是我喜歡的爸爸。
村民們也認出了,嘖嘖稱奇,不明白姑父怎麼去了一趟鄉里就有托車騎了。
姑姑飛快地跑過去,眼淚嘩啦就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