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翻了一座山,終于到了村。
這就是我真正的老家了,可我對此毫無印象。
姑姑也不多介紹,帶著我去了村里唯一的一棟三層大樓房。
那是我爸媽的家。
才到門口,我就看見有個大胖男孩蹲在門前的泥地玩著什麼。
仔細一看,那大胖男孩正一臉怪笑,出手指將門前搬家的螞蟻一只一只地碾死。
小孩子不分善惡,很多人都會踩螞蟻,但多數踩兩腳就不理會了。
可那大胖男孩很奇怪,他是一只接著一只,慢悠悠地碾死,還會舉起手指看指頭上殘留的螞蟻尸💀,然后發出咯咯怪笑。
在他旁,已經有了一條數米長的螞蟻尸💀線,可見他已經玩了幾小時了,竟然還不膩。
姑姑眼睛有點紅,認出那是仔了。
仔原名張立,后來改名朱立。
他是我爸媽家唯一的男娃。
「仔……」姑姑糾結地喊了一聲。
仔抬頭看來,兩個臉頰紅撲撲的,一雙吊眼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戾氣。
他并不回應姑姑,而是繼續碾螞蟻。
這時我親媽出來了。
第一反應就是趕跑到仔前,生怕我姑姑把仔搶回去似的。
「我來看看老娘。」姑姑抿了抿。
我媽這才放心,撇笑笑:「躺著呢,癱了,我看活不久了。」
「死了才好,臭死了。」仔接話。
姑姑臉驚變:「仔,你怎麼能這樣說?那是你!」
「關你屁事,賤人!」仔冷森森地哼了哼。
姑姑咬了牙,質問我媽:「你怎麼教育的孩子?六歲半的娃能說這種話嗎?」
「朱玲,你來找茬是吧?小孩懂什麼?他說就說唄。」我媽反罵,「就你會教育是吧?喲喲喲,聽說你還送小畜生去上兒園了,笑死我,沒錢學什麼城里人啊?」
我媽說著不屑地看我:「真會教育啊,送去讀三年兒園,浪費多錢啊,又不是男娃,學來有個屁用?」
姑姑本向,吵不過我媽。
但我可不向,立刻反駁:「我學來大有用,我識字懂數,還會英語哦,pigpigpig。」
「啥玩意屁屁屁,我看你學了個屁!」我媽大罵。
Advertisement
「那也好過有些人只會玩螞蟻呀。」我眼斜斜地瞥著仔。
我媽當場破防,一把拉起仔:「仔也讀了兒園,還是送去鎮上讀的,比你厲害多了!」
「來,仔,背鵝鵝鵝!」我媽急于找回場子。
仔不不愿地鵝了起來:「鵝鵝鵝……曲項向天歌,……」
我笑死。
我兩歲就會的詩,仔讀了兒園還不會?
「白浮綠水,紅掌撥清波!」我幫仔續上,「這是唐朝詩人駱賓王寫的,意思是一群鵝著彎曲的脖子在歌唱,潔白的羽漂浮在碧綠水面,紅紅的腳掌撥著清清水波。」
這翻譯是姑父教我的,我三歲就懂了。
我媽啞了,不可思議地盯著我。
我哪里像個六歲的小娃?
14
我媽徹底啞了,第一次用不忿的目看仔。
但馬上又轉變為喜。
在農村,男娃再差再笨也是帶把的,娃再好再棒也是賠錢的。
「娃娃讀書再好也沒用,以后還不是要嫁人?哪怕考上大學也是給人當媳婦的。」
我爸走了出來,臉冰冷。
姑姑下不滿開口:「哥,我不是來吵架的,媽呢?」
「媽在里面呢,你去看吧。」我爸指了指屋里。
姑姑立刻拉著我進門,但我爸攔住了我:「這小畜生不能進去,掉進過茅坑,有晦氣。」
「還不是你扔進去的!」姑姑氣壞了。
我爸冷哼:「你非要帶進去的話,那你們就一起滾!」
姑姑憋屈得咬牙。
我主松開姑姑的手,說我在外面等著。
姑姑了我的頭,還是一個人進去了。
爸媽也進去了,估計是怕姑姑東西。
門外就剩下我跟仔。
仔不碾螞蟻了,他盯著我看。
他的頭和骨架很大,才六歲半就長得高高的,看著有點嚇人。
我特意離遠了點。
仔卻靠近我,出一奇怪的笑:「我在爸爸房間里找到了一些碟,很好看的,我帶你去看。」
碟?
我不懂碟是什麼,搖頭說不去。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去嘛,真的很好看的,很多男人人不穿服在里面呢,我也不知道他們在干什麼,但就是好看。」
Advertisement
我一頭霧水,什麼男人人?
「我不去,你自己去。」我用力掙扎,但甩不開。
仔發了狠,罵罵咧咧地拖我:「我讓你去就去,跟我一起看!」
我被他拖倒在地,摔得頭暈目眩,嚇得大。
他見我大,竟手捂住我的,整個人的重量在我前。
我險些暈厥。
「什麼,賤人,信不信我吊死你!」仔下拱。
我聽過這個詞,村里經常有人說。
我不懂什麼意思,但知道肯定不是好話。
我用力咬他的手指,趁著他吃痛松手,我大姑姑。
姑姑在樓上,并沒有及時趕下來。
但我姑父來了。
他跟神兵天降一樣沖了過來,一腳將仔踹開。
仔滾了好幾圈,撞到桌腳才停下。
他氣壞了,爬起來就沖向姑父,張牙舞爪跟一頭惡狗一樣。
姑父驚了驚,估計沒料到六歲半的仔這麼兇殘。
「誰教你這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