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用家里賣地給他讀書的錢買了一個氣嫂嫂。
喝碴子粥嗓子會卡出，穿麻布胳膊會起小紅疹。
村里都說我家娶了個敗家。
可后來做生意賺大錢，還會給我哥喝王八大補湯。
是這世上最好最好的嫂嫂。
1
哥哥闖禍了，他把家里賣地給他讀書的錢全都了出去，三天后，才拉著一個昏迷的姑娘回來。
哥哥說那姑娘蕓娘，是他之前做工的主家發賣出來的丫頭，幫過他的大忙，他不能眼看著恩人落到那些腌臜地方。
爹娘一下老了好多歲，指著他差點沒暈過去，可到底還醒著，那日子就得接著往下過。
娘虎著臉把那姑娘的手腳都拉開細細瞧，甚至連都掰開看了看牙，才不不愿道：「家里的大錢都給你花完了，別說讀書，連娶媳婦下聘的錢都沒了，依我看，就當你買了個媳婦吧。」
哥哥一向孝順，聽了卻直接跪下說：「娘，我真的是為了報恩，我配不上的，那些錢，兒子以后一定會還，您別為難。」
「你打量我看不出呢，是，是細皮牙也好，那最多也就是林大人家的大丫環，說穿了也是奴籍，你給贖，有什麼配不上的？」
林大人，就是哥哥三年前做過短工的人家，也是從林大人家回來，他才突然說要讀書。
我娘是個潑辣的，家里一向聽的，但這回，哥卻怎麼也不妥協道：「我說了，我只為報恩，娘莫要我不孝。」
連威脅都出口了，我娘哪里能忍，一開口就使起了老三樣：「我命苦啊，嫁給你們許家這種窮的，現在連兒子也來忤逆我，我還不如撞死算了。」
邊哭喊著，邊作勢要往門上撞，爹一輩子最怕娘這招，急得直嚷：「大郎，不準跟你娘犟，你娶婆娘，本來就該你娘說了算！」
就是在這飛狗跳的時候，蕓娘睜開了眼，那雙眼好看得連娘一時都忘了鬧，只傻傻看著，還沒忍住，同我一起不爭氣地咽了口口水。
哥哥說得沒錯，我們家，好像真的配不上這樣的仙。
卻沒想看著弱，一醒來就干脆利落地起，同哥哥跪到一說：「父親臨別前吩咐，若有有心人來贖，便將我嫁給他，如今既許郎的父母也許，那婚事便全憑二老做主。」
Advertisement
還虛，說著話就有點打晃，哥哥下意識去扶，又好像做了什麼的事一樣收回手。
他抿著向蕓娘，眼里似有千言萬語，最終也只是低下頭默認了這樁婚事。
我才十二歲，不懂他心里的彎彎繞繞，但我知道，他一定慘了蕓娘，這屋里長了眼睛的，恐怕沒人不知道。
2
婚事定了，娘的心卻還是不好，一吃飯就摔摔打打的。
那位仙嫂嫂從前過慣了好日子，吃碴子粥竟把嚨卡出了，哥哥不敢麻煩娘，就想出了比娘早起去窩里撿蛋給開小灶這種招數。
但是娘養的，每天多蛋都是有定數的，娘逮住他那天，他頭上飛好不狼狽，氣得娘差點死一只。
我們農戶人家，一天只吃兩頓稀碴粥，蛋那都是要攢著換錢的，尤其是我家，哥哥自三年前鬧著要讀書，爹娘拗不過讓他試了，他當真讀得很好。
不過三年，村塾里那個考了一輩子的老生就嘆著氣說沒有什麼能教哥哥了，若讓哥哥去縣里念上一年，保管能中秀才。
中了秀才，哥哥也可以找個私塾，邊教書邊接著往上考了。
所以上個月家里才會一咬牙把田賣了一大半，秀才，那可是見了老爺都不用跪的金貴人，放眼整個鄉，還是十來年前出過一個。
賣那天，娘把我抱在懷里說對不起：「丫頭啊，爹娘沒用，搜刮了家底也只能給你哥湊一年束脩，萬一不中，你的嫁妝也賠進去了，可是連你都耽誤了啊。」
如今那錢被他拿去買了嫂嫂，娘做夢都想著怎麼再摳出一份束脩，吃生錢的蛋，簡直是在捅娘的心窩子。
娘氣得立刻就揪著哥哥去找嫂嫂算賬，爹不方便跟著，只好讓我攔著點，可一推開門，我們就都傻了。
看著剛起，頭發都還披散著，坐在窗前的小桌上，手里翻著哥哥那些金貴的書本，朝映照之下，顯得整個人說不出的雅致。
一個人，竟然是能讀書識字的！
娘當即啞了，讀書人跟我們泥子就像隔座大山那麼遠，哥哥自從讀書以后，娘有段時間連跟他說話都放低了聲量，若不是這回把家底費了，已經很久沒脾氣那麼壞了。
Advertisement
嫂嫂看見我們，恭敬地過來給娘行了個禮：「夫人早上好，原是想梳洗完去給您問安，倒勞煩您先過來了。」
跟哥哥還沒拜堂，現下都稱呼娘夫人，娘里說著這稱呼太大，聽見時角卻總會忍不住往上翹一點。
問完安，抬眼掃了掃哥哥頭上的開口道：「是我從前養了，才害得許郎這麼周折，但您放心，我會盡快習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