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短短一年后,傅家東山再起,勢頭更盛于當年。
我們曾經共同的朋友明里暗里地譏諷我勢利又絕,在最不堪的時候拋下了傅辭,現在后悔也來不及。
我盡數地接了他們義憤填膺的指責,一句話也沒有反駁。
直到這個時候,我在夢里甚至有空暗自好奇,我后來到底是怎麼嫁給傅辭的。
誰知道我等來的,竟然是一場驚天的謊言。
8
在我想起大學畢業后第一年的夜里,我被夢里的景象嚇出了涔涔冷汗。
我看見自己躺在異國他鄉的無菌重癥監護室里,正在給傅辭寫信。
那只著輸針頭的枯瘦的手十分費勁地握著筆,字跡難看得宛如蛇行:
【傅辭,見字如面。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應該已經知道了一切真相。
我希你不要再怪我當年的離去。
只是你那時要擔心的事太多,我不忍心為你的又一個負擔。
傅辭,你要忘了我,好好地活下去。】
就在我的筆尖巍巍地畫下最后一個句號的時候,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我的雙目視線已經不再清晰,卻能依稀辨認出床前倏然出現的那個悉的影。
我沒想過自己死前還能再見到他。
手里沉甸甸的鋼筆「叮當」落地。
他穿著厚重的無菌服走近,隔著手套面晦暗地拿起我手里的薄紙,抖著默讀了一遍又一遍。
「刺啦——」
紙張被他撕碎在了手心。
我聽見他冷又強忍著刻骨悲慟的聲音:
「宋去兮,你畢業后躲著我一整年,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偉大?」
他氣息紊,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渾被滿各種儀和管子的模樣。
那樣子活活就像一只瀕死的刺猬。
他額頭上青筋暴起,卻又不忍嚇到我似的低了嗓音:
「誰允許你瞞著我的?」
我費力地眨了眨干的雙眼,干裂的角過一淺淡的釋然笑意:
「我治不好的,傅辭,畢業那年我就知道了。
「我只是不想讓你傷心。」
他咬牙切齒地俯下,聲線過厚厚的口罩傳來,帶著難掩的哽咽:
「你沒想過,我知道真相后,會有多恨你嗎?」
「傅辭。」我手指無限留地上他近在咫尺的眉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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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也很害怕,你會討厭我。」
他的眼眶霎時通紅無比,一滴清淚掛在他的睫上,卻被他飛快地抬手捂住。
無菌病房里不能有眼淚。
那一滴淚里的帶有細菌,足以立即擊潰我脆弱得如同殘紙的免疫系統。
我看著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但是后來我想明白了,也許讓你恨我是一件好事。」
「你恨我多一點,我走以后,你的難過或許就會一點。」
9
我從夢里驚醒時,眼角還掛著兩顆淚珠。
「兮兮,怎麼了?」
傅辭睡眼朦朧地摟著我:
「你剛剛一直在我的名字。」
「你做噩夢了嗎?」
確實是噩夢。
我不敢回頭看他的眼睛。
夢里的記憶清清楚楚地告訴我,畢業一年后,我被重病垮,死在了異鄉的病床上。
我在病床上最后的記憶,是他輕輕地握住我僵冰涼的手腕,整個人宛如下一秒就要在我面前碎掉般蒼白。
他異常輕地開口:
「兮兮,我不會讓你這麼輕易地離開我。」
「絕對不會。」
我仍然記得他說這話時眼里駭人的瘋狂意味。
可是未待我反應過來他話里的意思,我的記憶便停在了心跳監測儀平靜無波的長音里。
我死在了他的眼前。
可是若真是如此——
我被自己腦中冒出的想法嚇得面發白。
若真是如此,那現在……這個渾冰冷地躺在他邊的「我」,到底是誰?
這個當年明明目睹我病故在眼前、如今又聲聲地著我兮兮的男人……
又是誰?ÿž
10
「夫人,您的一切正常。」
傅氏控的醫院里,私人醫生正和藹地翻著我的檢報告。
一切正常?
我低頭看著自己和三年前的宋去兮檢報告一模一樣的型、高、指紋采樣信息,如見遭晴天霹靂。
那天醒來以后,我猜想了很多種可能。
我甚至猜過自己是仿生機人,或者是被整容傅辭亡妻面容的替。
但是這份報告徹底地打碎了我僥幸的幻想。
我不是什麼機械飛升的機,更不是別人。
我是一個和宋去兮從里到外,每一寸皮、每一段基因序列都一模一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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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個復制品。
或者說,我是傅辭這個深藏不的變態為了見到亡妻——違背綱常倫理、像瘋子似的大逆不道制造出來的……克隆人。
我滿的皮疙瘩瞬間立起。
他瘋了!
「兮兮,我聽到消息就趕過來了,你怎麼了?」
后冷不丁地響起了無比冰涼的聲線。
看見我驚恐震的瞳孔,傅辭手推了推金鏡框,似是很可惜地嘆了口氣:
「看來,你還是記起來了。」
11
人類目前的技能完地掌握的復刻,但是對如何修改記憶卻并不。
按照傅辭周的計劃,我的記憶本應該在醒來時就停在十八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