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南疆皇室只剩下一個長鳴。
舉行祈福儀式前,長鳴的侍衛來找了我。
「陛下將自己關在殿不肯出來,馬上就要誤了吉時。」他是真的沒了辦法,單膝跪在我的前,面焦急,「請殿下去勸勸陛下。」
我跟著他來到為祈神節新搭建的宮殿,見到了長鳴。
他背對著我,上已經穿好了祈神該穿的華服,擺拖拽出一條長橫,上面繡滿了南疆特有的桑靈花,一朵一朵地團在一起,明明是熱鬧的形象,卻襯得他的背影越發孤寂。
我走上去站在他的邊,還沒來得及開口勸他,就聽到了他的聲音。
「我這樣骯臟的人,也配祈求神明賜福給我的子民嗎?」
他好像是在問我,又好像是在問他死去的父皇母后。
我頭一哽,連聲音都變得生沙啞。
「你怎麼會臟呢,臟的是欺辱你的人。」
他聽到我的聲音,又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我這雙手,還染了。」
「南疆皇室確實被屠戮殆盡,但南疆的子民還在,你為他們殺出一條路,何錯之有?」我握住他的手,「神明不會責備你的。」
他看我一眼,死水一樣的眸子里慢慢聚起神,好像終于尋回了一生氣。
他出手,轉出了宮殿,踏上他的祈福禮。
6
長鳴被刺殺的消息傳來時是晚上。
祈福禮之后,長鳴為君王要宴請百,請他們喝這一年的新酒,再觀賞一場盛大的鳴舞。
刺客就是在宴會的后半程渾水魚扮作伶人,趁長鳴酒醉刺了他一劍,好在長鳴并未醉死,堪堪避開了要害,只被刺中肩頭,雖傷重但并無命之憂。
「殿下,那刺客是葉小公子。」一旁的侍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告訴我。
「葉懷庭?」我心口一滯,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
葉懷庭,是我與我定親的世家公子。
他出大族,自習文,最是君子端方,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
我與他的婚事,源于我的任。
我十二歲那年的春日宴,他上臺獻藝,白玉笛,恍若仙人臨凡。
當晚我做了個夢,夢見一個看不清臉的年與我泛舟湖上,恩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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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定這個年就是葉懷庭,一大早醒來我就赤腳跑去了長鳴居住的偏殿,附在他的耳邊告訴他這個。
他支起半個子看向我,臉比平常更白,像是覆了一層薄霜。
「殿下是真心喜歡他?」
「當然啦,大昭所有子都喜歡他。」
那時我年,口中的大昭所有子不過是舉行大宴時與我說得上話的三兩個貴。
「為什麼?」
長鳴平時都淡淡的,這日卻異常執著,一雙眸子盯著我,非要問出個所以然來。
「因為他是君子啊,淑都君子的。」
「原來是這樣。」他垂下眼,過了許久才抬頭看我,眼角泛起一抹薄紅,像是克制忍,又像是委屈痛苦。
「哥哥……」我看不懂他眼里的緒,只覺得心口悶悶地不上氣。
他沒有應我,只穿白的中下了床,拿了架子上的大氅將我嚴嚴實實地裹好,抱著我回了主殿的床榻上。
我在他懷里抬頭看他,這六年間他雖然一直病弱,但量越發高了,容貌也越發姝麗濃艷,比父皇后宮里最漂亮的人都要好看。
「殿下長大了,不能再赤著腳跑,會寒氣的。」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扯過錦被,細致地將我捂了進去。
我覺得他不開心,想扯他的袖撒賣乖,卻被他躲開。
「殿下,男有別。」
7
自這日起,長鳴與我便疏遠了起來,他還是陪伴在我的左右,但不許我他哥哥,也不許我他,即使是一片角。
我整日整日纏著他,想像以前一樣窩進他的懷里,可他總是與我隔著一尺的距離,怎麼也不允許我親近。
那時我年,又被父皇當眼珠子似的寵,子養得很刁蠻。
他久久不理我,我也開始生氣。
直到有一天,父皇來我宮里看我,見我冷著一張臉便問我怎麼不高興。
那時我正在氣頭上,指著長鳴就說:「父皇,我不要他了。」
我說這話的時候,長鳴猛地抬頭看我,那雙眼里似有千萬種緒波濤而起,最后只剩下凄楚,還有一點惶恐。
父皇也順著我的手指看向他,眼睛慢慢瞇起,帶上一點笑意,像是面對終于落網的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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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父皇帶走了他。
他走的這日夜里狂風驟起,天雷混著大雨,嘩啦啦地落下來。
我看著外面一道又一道的閃電,想起了長鳴。
他最怕這樣的雷雨夜,以往這種時候,我總會地跑到偏殿,隔著被子將他抱住。
他個子明明很高,可每次都能把自己蜷小小的一團,瑟著躲在被子里,連頭都不肯出來。
這雷打得越來越響,劈得我心煩意。
我翻來覆去地沒辦法睡著,最后還是忍不住起,跑去父皇的殿里找長鳴。
父皇的寢宮燈火長鳴,可宮門口卻連一個侍衛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