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沒來得及推門進去,就聽見了父皇的聲音。
「你終究,還是落回了我的手上。」父皇的聲音不同以往,不像面對朝臣那樣威嚴,也不像面對我一樣寵溺,而是帶著一點促狹、戲謔。
我推開一條門,看見我至今不敢回憶起的場景。
我的哥哥赤🍑蜷在寢宮的一角,長發遮住他的面容,只出他彎起的背脊,背脊上突起的肩胛骨形狀分明、痕布。
而我的父皇,就站在他的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是看個不管教的玩。
「都說南疆皇室是神族后裔,高不可攀。」他笑著將一杯酒灌進長鳴的里,模樣是我未曾見過的狠厲惡毒,「我偏偏要將神踩在腳下,讓你們知道什麼卑賤、骯臟。」
我的父皇年輕時征戰四方,一統世,是世人口中的梟雄明君,可后來卻突然變得暴嗜殺,是不顧朝中眾臣的勸阻攻了南疆,洗了南疆皇室。
市井傳言父皇是因為惹怒了神明才導致只有我一個兒,以前我也是這麼認為的,直到后來我才知道,他們顛倒錯了因果。
在我出生的第二年,父皇在一場大戰中傷了本,再難有子。他不顧眾臣反對攻陷南疆,就是為了尋得南疆寶,重塑。
可南疆哪來的寶呢,南疆上下從皇室到子民,不過是一群與世無爭又信奉神明的普通人。
他們拿不出寶,父皇也絕了最后的希。
所以他憤怒地屠了南疆三座城池,殺了皇室三千人,只留下長鳴,這個高高在上,被譽為小凰的南疆太子。Ɣź
他就是要看雄鷹折斷翅膀淪為囚鳥,蒼龍剃掉筋骨為困,他就是要高高在上不染塵埃的南疆小太子落進無間地獄,盡折磨。
他喂長鳴喝下最烈的催藥,剝他的服,看他掙扎在里痛苦難耐,生死不能。
可當時的我并不知道這些,我只是震驚,在我的心里父皇高大偉岸寵我我,是最好的父親,長鳴風霽月君子如玉,是最好的哥哥。
可他們卻在我見不到的地方,形象顛倒,可怖又可怕。
我倚靠的殿門吱呀一聲,引得他們朝我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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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見到我,一下子恢復了往日慈祥和善的模樣,笑著朝我招手。
我呆愣愣地,拖著步子走進去,路過長鳴的時候,我看見他抬頭看我。
他先是茫然,又在確定是我的那一刻突然睜大了眼睛,墨黑的瞳仁里出一點亮。
「殿下。」他驀然地抬手,想要扯住我的一片角。
可他的手還沒過來,就被我父皇一腳踹了出去。
「臟東西,也敢覬覦我的兒。」
他倒在地上嘔出一口,但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依舊從散的頭發里看向我,那目實在太可憐,太無助。
我該上去安他的,我該抱住他說:哥哥你一點都不臟
可我沒有。
父皇的大手遮住我的眼睛,聲音還是溫:「籽籽別看,惡心得很。」
可我還是從父皇的指里看到了長鳴。
一道閃電破空而來,猛地照亮影里的他,他力地跪在地上,碎發被糊在臉上,一雙眼睛空又死寂。
他的明明還活著,卻又好像死去了。
8
后來整整半年,我都沒有見過長鳴。
直到一次宮宴,父皇帶著他出現。
他長發未束,一張臉越發的冷白致,只是一黑的長袍空地掛在上,像是骷髏穿上人的裳,打扮作人的樣子卻半點不像個活人。
我被父皇安排在他的側座,他還是一副慈父模樣,從未對我的疏離表示不滿。
「籽籽,聽說你喜歡葉家的小公子,有意嫁他?」
我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下意識地抬頭去看侍奉在側的長鳴,他半點表也沒有,為我斟酒的手都穩得很。
「葉家公子確實很好。」我握住長鳴冰涼的指尖,「哥哥,你說呢?」
他低頭看我,回答得尊敬又冰冷:「殿下與葉小公子,確實良配。」
他的指尖離開我的手,只留下一點冰涼的。
「那便是良配吧。」我低頭,喝了他給我斟的酒。
我和葉懷庭的婚事,就是這樣定下的。
葉懷庭是君子,行事最為規矩,既然接下了父皇的賜婚便認定了我是他的妻子,故而在我們定親的這五年里,他從未拈花惹草弄出是非,每次見我也是溫尊重的。
他是個很好的丈夫人選,可我心有所屬,并不能真的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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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父皇提過終止我們的婚事,可向來對我百依百順的父皇只是瞥了我一眼,聲音染上冷意。
「籽籽不會真的以為,你與他的婚事,是你自己選的吧。」
我實在是太高估了我在父皇心里的地位,這婚事他看似是征得我同意之后才下的旨,可事實上,不管我同意與否,我都會和葉家定親,嫁給葉懷庭做夫人。
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識到,在父皇眼里,自他以下皆是螻蟻,我與旁人并無什麼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