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國泰民安,這雙手也用不著了,皇后想折便折了吧。」
我甚至還未來得及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速度很快,頃刻間,雙手的劇痛襲來。
我在戰場失了八條命,卻從未覺得這麼疼過。
我原以為,一條命,一顆心,我便能了然余生。
不想,這邊塞進貢的為我而設局的夜玉杯,竟了我的催命符。
行刑完畢,我痛得全發抖,癱在地。
而方才還對玉杯斤斤計較的皇后,就那麼蹲了下來。
華貴的料和更名貴的玉鞋在地上啊,其實本不在意。
只是端莊地笑著。
端莊地笑著,在我耳邊輕輕說:
「元凜,你這雙手,終于再沒威脅了呢。」
可我已聽不太真切。
我的耳邊,只剩下了蕭塵湮的話。
我終于聽懂了。
【國泰民安。
【用不著了。
【想折便折了罷。】
我的八條命,和一顆真心。
竟不如那一個破碎的杯子,一句言笑晏晏的責罰。
劇痛突然掠過全。
好像所有的溫,都撕開一個口子,傾瀉而出。
旁邊的侍驀然變了臉。
「凜妃娘娘…………
「流了……」
我艱難地抬頭看了一眼。
我的下已被盡數染鮮紅。
我的世界開始模糊。
我只聽到混中,仿佛是某個男人的聲音,帶著些許撕心裂肺的味道:
「阿凜!
「傳太醫,都給朕傳太醫!凜妃若有礙,你們所有人通通陪葬!」
5
我應該是昏迷了好多天。
剛睜眼,面生的婢們就激地踏出門:「快來人啊,貴妃娘娘醒了!」
我看著自己平坦空的小腹,仍有殘余的絞痛。
不對……貴妃?
我不是凜妃嗎?
我又閉上眼,努力回憶著近期的事。
卻發現怎麼都只能想起一些片段了。
我想一額角,手腕驀地傳來劇痛。
我嘶了一聲,對著雙手厚厚的紗布發呆。
我不記得我的手是怎麼了。
莫非我從前無比貪玩,摔著自己了?
我晃了晃頭,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影。
似乎是在半夜,明月當空時。
月照過墨藍的衫,烏黑未束的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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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影翻窗進來,一手掀開我的床簾。
右手有一枚雪白的扳指。
夜風裹挾著涼意,可我額頭上的手指卻是溫暖的。
他說了些什麼?
仿佛是【不珍惜】【搶奪】之類的。
我實在記不起來了。
額頭驀然又被誰抵住。
我愕然地看著眼前穿著明黃袍的人。
旁邊的人已全部跪下,不敢抬頭。
他的手抵著我的額頭,聲音有些小心翼翼:
「阿凜,你……
「還疼嗎?」
我定定地看著他,不知不覺皺起了眉。
這人神中帶上了驚慌。
我偏頭。
我只是疑。
他手上的扳指是碧綠的,看起來應該更為名貴。
手指也好涼,冷得我有些不適。
他為什麼如此驚慌呢?
……我聽到了殿里倒涼氣的聲音。
我竟不覺間把心里話問了出來。
「你在驚慌什麼?」
而他的手,被燙到一般,陡然離開了我。
奇怪,我沒有發燒呀?
他踉踉蹌蹌地往外走:「朕去給你太醫。」
我盯著他的背影。
對了。他是皇上。
是我的夫君吧。
可是……
那晚的影,我確定不是他。
老太醫沒有走到我的床前。
我聽到他在殿外對皇上匯報:
「貴妃娘娘來自西域,格特殊,就和貓科一樣,遇到……」
太醫仿佛是斟酌了一下措辭:「遇到不喜歡的事,會應激。這是一種自我保護。
「皇上放心,目前只是初步應激,會忘掉不好的事,于無礙。
「但如果再一次刺激……」
他們越走越遠,后面的話我再沒聽到。
原來,我忘掉了不好的事。
……可是。
這樣不好嗎?
6
后宮的人越來越羨慕我了。
皇上每天都來找我。
我用早膳時咳嗽了一聲,皇上就把皇后專供的燕燉梨給了我,聽說里面的雪梨來自天山,比燕還要珍貴。
膳房的小廝弓著子笑咧了:「皇上這是專寵貴妃娘娘您呢!」
我卻不理解。搶高位的東西給低位,卻不給相應的庇護。
這不是在害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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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夜,按例是必須陪皇后的日子。
可皇上卻來了我宮里。
他一把抱住我時,我直接在塌上跪下:「皇上不可。」
他不管不顧,氣息熱烈:「我夫君可好?
「阿凜,你從前,都是我夫君的。」
……從前?
我低下頭:「妾不敢。十五當屬正宮。
「請皇上去皇后娘娘的儀宮!」
我聽到他著氣,似乎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他說:「阿凜,可從前,明明是你……」
腦海里突然閃過幾個片段。
他目灼灼地看著皇后。
皇后蘇遙笑容猙獰地看著我。
聲音鬼魅一般纏繞著我:「糟糠妻又如何……」
我的上,只有傷口和鮮。
手腕傳來劇痛。
我突然發力,一腳將他踹下床,聲凄厲:「滾遠點!」
大殿里沖進來護駕的暗衛。
卻被他抬手攔下。
他說:「阿凜,你不要忘了我,好不好?」
我突然一陣反胃。
晚膳盡數吐在了他那盤金繡龍紋的寢上。
一陣。
而我和他,隔著床簾,無言地對視。
7
我以為我會失寵。
事實上,皇上他的確沒再來過我的宮里。
可賞賜似乎較從前更甚。
白玉護腕,金楠木首飾盒,翡翠抹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