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是大神。
我只是個仙骨被剜,神魂破碎,逃竄茍活,六界不容的怪。
我的母親應劫而死,我的父親憤怒之下將我誅殺,我的姊妹奪走了我的骨和,我只剩一殘魂,非人非鬼非神非魔,活了這麼多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我如何救世?
母子三人跟在我的后,那一雙兒已經長大,他們有著同樣的眼神,堅定地看著殘破的人間。
我失去了神力和,失去了父親和哥哥,但我總沒有失去更多。
我在人間,我在天上,我讀過很多書。
我知道黎民起祭臺,祀神鬼,神悅之,遂賜福于世間。
可在那之前,是伏羲教民結繩,以作網罟;是神農嘗盡百草,教民耕種;是嫘祖繅養蠶,旨定農桑;是大禹疏通河道,引流海。
上古的先賢是人,他們教導萬民耕織醫藥,他們面對災害主抗爭,他們讓人間繁榮興盛,他們以不世之功神。
可是我曾在人間游歷,我也曾在天上尋找,升天地,竟尋不到先賢半分蹤跡。
于是百姓開始拜神,他們祈求上蒼能風調雨順,他們祈求神明治好親人的病痛,他們跳著悅神的舞,他們唱著贊的歌,他們將犧牲擺在案臺上,他們獻上自己的兒。
神明在天上,神明看不到世間的苦難,神明笑著說仙凡有別,神明沐著輝,神明歷著劫。
百姓臨死前求神明下一場雨,神明打翻的酒水潑灑在世間,又是一場恩澤。
神明無法救世,我或許可以。
我不再是神明,但我總可以做一些事。
10
我讀過書,讀過很多書。
我帶著凡人去尋找水源,引河渠,土地得到灌溉,莊稼得以生長。
我告訴凡人治理蝗蟲的辦法,制作藥將蝗蟲滅殺焚燒,于是那鋪天蓋地的長了牙的蟲子便消弭在世間。
我教凡人辨別好的糧種,告訴他們高產的方法,他們起屋造田,勤懇耕種,第二年便有了收。
遭了洪澇的,我為他們找出治水的法子,于是淳樸善良的人便自己帶著干糧來修河渠,將水引走。
我將修煉的功法傳授給凡人,有的或許能踏仙途,更多的可以強健,他們習練功法,制作武,免除野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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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災害帶來了疫病,我效仿神農,嘗遍草藥,終是找出了應對的方法,百姓自覺編寫醫書,即使我離開,他們也不會拖著病重的親人苦苦在神廟中哀求。
我到一地,便砸毀廟宇宮觀,砸碎泥塑的神像,將香火錢取出發給百姓,將土地分發給流民。
百姓問我:「天宮是什麼樣的?仙人和凡人一樣嗎?」
我告訴他們:「仙人是由凡人修煉而的,天上是另一個人間。」
有那虔誠的信徒忍不住跪地痛哭,訴說著自己的苦難,質問我:「既有神,為何要百姓這苦楚?」
「是我們奉上的犧牲不合神明的心意嗎?」
「是我們太過貪婪以致罰嗎?」
「是我們不夠虔誠惹怒神明嗎?」
我沉默看向砸毀的泥塑,夜有微風,溫暖和煦,明日會是個好天氣。
我想說神沒有放棄他們,可我不知道如何解答他們的問題。
我生來便是神,可是被困在一個地方,沒有人教導我該如何做才是好的神明,我只能看書自己去學。
神明人,我便應當人。
神明無所不能,我便應當無所不能。
可是,他們去哪了?
凡人告訴我,人間一直有苦難。
天上的書里說人間是和睦安寧的。
災民的質問像是荒誕的鬧劇,我忽然在想,神也不可怕。
凡人沒有因為恭敬侍奉得到好,那麼斥責憤懣也不應當為被懲罰的理由。
我仰臥于地,看著星河斗轉,那是一幅奇妙的畫卷,修煉有的凡人可以從中窺視到風云變幻。而在神明看來,那只是一條河流。玄明上神帶著華月去玩過,沙礫異常的,星辰的輝是人間任何寶石都無法比擬的清澈明亮。
星辰在銀河中順著命運的軌跡變,我的周圍聚著睡的人。
或許某些人的命運就因著星辰而改變,我順心世,局中,或許我會為一個救世的圣人,或許我會因為手人間事被雷劈死。
11
朝廷的員來的時候,我正坐在巨石上看修河渠的地形圖。
他見到我后愣住了。
須發斑白的老人巍巍走過來,對著我跪下,問:「您是二公主?」
我跳下巨石,在他面前三步遠停下。
他的耳中聽得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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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云黎。」
老人歷任三朝,帝王之師,是個權傾朝野的大。
老人姓魏,單名璋字,現任太師。
魏璋不要仆從攙扶,他拄著拐杖,沿著河渠巍巍地走。
洶涌猙獰的大河已經變得溫順,泥沙在岸邊堆積,若干年后,便會為良田。
有人挑著擔來往,那泥沙土石十分沉重,可他們卻來來往往,不見悲哀痛苦。其中不乏健壯婦人。
孩赤腳在跑,折了一把野花,卻只是遠遠看著,不敢走近。
魏璋問:「公主,修了河渠,日后大河還會泛濫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