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家之前,我特地托父親打探了榮國府眾人的喜好,說來奇怪,旁人家中最多能打聽出個大概,但父親派去的人竟能將主子們的嗜好說個一清二楚。
「祖母憐,方有玉兒的一席之地,這點子禮還請大家不要嫌棄,梨香院的一應開銷均由林家負責,方是親戚的長之道。」
老太太面上嗔怪,但是向二舅母的眼神更加高傲。
二舅母接了嬤嬤送上的幾本佛經,笑道:「這也不算什麼,家中還能養不起姑娘了,丫頭,庫房中放著幾批宮中賜下的煙羅,該隨手拿出幾個給你這妹妹裁裳了。」
【呦,王夫人口氣大啊,自己上穿的都是林家送來的萬金一匹的浮錦,還隨手拿出幾個自己看不上眼的打發黛玉。】
我微微欠:「二舅母慈,只是母親說過煙羅難得,卻不是做裳的料子,若論舒適,還是浮錦最佳,去年母親年禮送來數十匹浮錦,幾乎買斷了杭州的綢緞鋪子。」
我笑著坐在了老太太邊,又回頭向二舅母,「二舅母上正是去年送來的花樣,若是舅母喜歡,我再讓下人們去杭州采買,總不至于去穿那等料子制的裳。」
二舅母臉上一陣青白,王熙忙起科打諢:「妹妹也疼疼嫂子吧,這樣好的料子,我是沒見過了,趕明兒也讓我開開眼。」
眾人頓時笑作一團。
6
待到下人們回稟已經行李搬至梨香院后,老太太才命嬤嬤們帶我去見兩個舅舅。
大舅母忙同我一塊兒作辭,一路上拉著我的手止不住地贊嘆。
【邢夫人這把高興壞了,最財,黛玉送的頭面首飾至也值三百兩以上,現下可是把黛玉當親閨了。】
我看了眼一片喜的大舅母,母親說過大舅母乃是小門小戶出,家中并不寬裕,也無子嗣傍,財也無可厚非。
車到了正門卻并未停下,只往東進了一間小院,其中正房廂廡游廊,悉皆小巧別致,不似方才那邊軒峻壯麗。
只是大舅舅并未出來相見,只派了小廝說,只恐相見彼此傷心,故不忍相見。
【賈赦也是睜著眼說瞎話,明明躺在小妾懷里,還能說出自己傷心的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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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舅母臉上不好,但是親昵地摟了我在懷中:「姑娘不必外道,若是有事兒只管來尋我。」
我起告辭,大舅母忙了車,目送我離去。
盡管不喜二舅母,但為著禮數,還需得拜訪一趟。
及至二房院落,四通八達,軒昂壯麗,比大房不知強上幾倍。
老嬤嬤們引我走至堂屋,屋中寫著「榮禧堂」的三赤金九龍青地大匾映眼簾,榮國府竟讓嫡次子主正院。
我思緒一片雜,母親曾說過大舅舅在祖母膝下長大,不比二舅舅和是祖母教養長大,故對他們兩個有所偏,但即便是偏,手心手背都是,斷沒有越過嫡長子讓嫡次子住正房的道理啊。
【榮禧堂真不是吹的啊,怪不得假正經寧肯得罪哥哥也要住這兒,這擱誰誰不心啊。】
我略略思索便知,大舅舅和二舅舅關系可以說是十分差了。
等了片刻,二舅母才姍姍來遲。
「你舅舅今日齋戒去了,再見吧。只是有一句話囑咐你:我有一個孽禍胎,是家里的『混世魔王』,今日因廟里還愿去了,尚未回來,晚間你看見便知了。你只以后不要睬他,你這些姊妹都不敢沾惹他的。」
【假正經明明在書房呢,王夫人沒去啊,又是在給黛玉下馬威了,切~~還防著黛玉接近他,誰稀罕你家寶玉啊。】
母親曾說過這位攜玉而生的表哥得府中上下偏,房中盡是有姿的丫鬟,連璉二哥哥這位繼承人都要退居一之地。
「二舅母說的可是那位銜玉而生的哥哥,聽說他喜好讀書,最是知禮,現下正是下場之時,想必哥哥應是日夜苦讀,況我來了,自是和姐妹們相,怎會有沾惹之理。」我一本正經地說道。
二舅母干笑了兩聲,手中的帕子卻攥得的。
【哈哈哈,寶玉最討厭讀書,還說什麼下場,黛玉這張真是直王夫人心窩子啊。】
7
及至晚飯后,正在祖母閑聊,就見一個大紅服的公子快步走了進來。
林嬤嬤幾個忙上前將我擋住。
祖母看見他十分欣喜:「來見見你林妹妹。」
他正起作揖,我就聽到那聲音:【寶玉來了,馬上要給黛玉取字,然后摔玉發瘋,不過他這玉怎麼一直也摔不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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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倒是有點懷疑腦中的聲音了,子的字都是父母長輩所賜,就算這寶玉再放無禮,也不至于在眾人面前如此行徑。
「妹妹可有字沒,我這兒有一字最襯妹妹,莫若『顰顰』二字最妙。」
滿屋子的人笑著問他問出,寶玉一面解釋,一面繞到我面前,就連祖母也是一臉寵溺:「你這猴頭,哈哈哈~」yź
我坐在外祖母旁邊氣得發抖,一時不察,眼淚便落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