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壽命換取功名?!
王安祿由怒轉疑,繼而心中發慌,為何他總是昏昏睡,為何這破風觀香火愈發旺盛,為何這范進口口聲聲說的張真人,好似真的存在?
他耳邊突然傳來那夢中的深海聲,海浪翻滾,耳朵進水的膩,以及陣陣低,他眼前的景象逐漸變黑夜,有什麼東西在其中游,王安祿忽然驚醒,在意識消失的最后一刻提醒范進:「不可!……」
06
「不可耽誤時辰。」
那王道長方才宛如要咽氣似的殘,子幾乎倒地,就在我要上前攙扶的時候,他又倏地直腰桿,低聲發笑,重復了一遍:「不可……耽誤時辰,快快上香罷。」
說完,只見他那張臉上的五開始變幻,眼睛挪到的位置,鼻子游走到耳旁,耳朵代替眼睛,就像找不到路的人在到撞。
最后全部消失不見。
我面驚恐,忍不住想退后一步,雙卻像是被釘住,沒了力氣。
此刻我才回想起來時那乞丐張娃子的話,他說王道長是鬼魅,讓我小心些,我還不當回事。
我全彈不得,那九香自己飄到我的手心里,有香火氣流出,我狠下心閉上眼,默念:「我愿意用二十年壽命換取高中。」
再睜開眼,時過境遷。
張真人不見蹤影,破風觀也變了模樣,哪還有半分殘破不堪?
老天忽然降下大雪,我裹著單搖搖晃晃地往外走,景變幻,這里不是西鄉村。
每走幾步,便有流落在外的乞丐,他們全干癟,雙目外凸,哆嗦著手要飯。
我問:「這是哪?」
他們答:「山東谷安縣。」
我又問:「何人管轄?」
他竟答:「范進范大人。」
奇也怪也哉,我一個秀才怎會來山東做?莫不是同名同姓?
我又往前走段路,發現這谷安縣的百姓民不聊生,家中孩無學可上,無書可讀。
倘若是我做,底下百姓不會是這般模樣。
于是我便來到鬧市衙門前道:「小民求見范進大人。」
那吏無禮至極,瞧見我著破爛裳,便看低我一等:「上一邊兒去!」
我在寒風里等了約莫三個時辰,才有兩個轎晃晃悠悠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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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的兩位員頭戴烏紗帽,富貴做派,其中一人量不高,手捋胡須悠然自得,那張臉和我甚是相似,只是看著比我蒼老些,約莫七十歲。
我躲在石獅子后,正在我猶豫不決之際,幾個乞丐撲倒在二位老爺面前,涕淚橫流:「青天大老爺,救救俺們吧!
「凍死人的天,我們沒有糧食,沒有柴火,時刻擔憂著自己的小命,那些鄉紳士族還會因放了鹽而扔掉食,不準我們撿,不準我們聞,任由野狗叼食。」
我聽著心生不忍,這讓我想起了我的日子,吃不飽穿不暖,任人奚落取笑,毫無尊嚴。
所有人都在等那兩位老爺的回話,而我心中猜測那七十歲的「范進」一定會照料乞丐。
不承想,他們只是匆匆經過,稍一揮手,便有吏用力把乞丐踢開。
那乞丐頭撞到巖石,鮮從額頭流下,最后落到雪里,燙化了一片白。
隨即便有人架起乞丐扔到離衙遠些的地方,而我早已呆如木。
眼前景象在快速變換,周圍的樹木在倒退,春夏秋冬一年四季眨眼的工夫便過去,待心神平穩時,我在一間布滿苦藥味兒的廂房。
面前木床上的「范進」垂垂老矣,雙目無神,旁竟然只有零丁幾個仆人。
他們看不見我。
「老爺,今日是您八十壽誕,是個大喜的日子,您可不能就這麼去了啊。」
侍候兩側的老仆口中真切,但眼里冷漠至極,更有甚者,趁八十歲的「范進」臥床之際,散漫地坐在椅子上,把玩著主人家的件。
我沒想到,自己臨死之前,竟無親人陪侍左右,沒有知心之人。
自己沒能做個好,沒有恤民苦,沒能出淤泥而不染。
這就是我換掉的二十年壽命。
07
待香燃盡,一縷黑霧沖進我的額間。
我能到它在我橫沖直撞,最后藏匿在心口。
張真人將文昌帝君像放在我前,他那張平靜無波的臉皮有了波瀾,約出角的廓,勾起到耳后。
這像不重,甚至輕飄飄的,我起先是將它抱在懷里,后又藏在袍里。
那二十年景就這麼沒有了,我一時還有些難以接,倘若我八十歲離世,如今五十,也就是說我還有十年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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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啊……
走出破風觀,沒想到那乞丐張娃子還守在原地,只是這次,他沒有上前,在相差十步遠的地方看著我:
「范兄,懷中抱著的是什麼?」
我眼神閃避,拽著服以此遮擋,搪塞幾句:「并無什麼。」
張娃子沒有再問,轉而說道:「范兄,科舉直通青云路,但耕地桑田亦是福,不可違天。」
他好似變了個人,上泛起微微金。
此話違心至極,如今世道,不考科舉不做,連飽腹都做不到。
乞丐能吃到已經是他天大的福分了。
我抱文昌帝君像,用力到指尖發白,后響起一聲輕嘆,我逃似的回到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