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十六歲,我考上了市區的重點高中。
我媽嘆氣:「又得張羅學費。」
我笑道:「全市第三培養費全免,還有獎學金呢。」
上高中以前,我從沒去過市區。
我媽去城里進貨時,我就在家看門口。
有顧客來,我也會做春面或是蓋澆飯。
只要開著門,就有機會賺錢。
我們錙銖必較,絕不能忍大白天關著門,錯過生意。
但這次,我媽執意地在大白天把門鎖上了。
說:「到城里頭上學,要穿好點,匯通市場盡是服裝店,帶你過去自己挑。」
市場里果然琳瑯滿目都是服,款式既多,價錢也不算貴。
我媽給我買了兩服,兩雙鞋。
在我的苦勸下,才給自己買了件春秋天的牛仔外套。
有點地照鏡子,左邊看看,右邊看看,自嘲道:「再好的服給我一穿,也是一的油煙味。」
店主是個面容消瘦的阿姨,笑道:「妹子,你家這個小閨,還就心呢。
「不像我們家那個,一天到晚,就知道說,媽,再給我買雙名牌鞋子。你家這個小閨真好,一點也不攀比。」
7
高中校園紅墻綠樹,飄著桂花香,是念書的好地方。
因為路遠,我去宿舍報到時,已經快中午。
宿管阿姨說,七班宿舍只剩一個床位了。
后一個生道:「我!我是七班的。」
宿管阿姨指著我說:「孫同學先來的。你等下,還有間空宿舍,就是空調壞了,沒辦法,你將就兩天。」
那生抱怨道:「媽,都怪你磨蹭。我不管,沒有空調我就不住校。」
媽瞟了我一眼,湊過去,向宿管阿姨低聲地說了幾句。
接著,放聲笑道:「要不,我讓老周給校長打個電話?」
宿管阿姨擺手道:「不用不用,為這麼點事,麻煩校長干什麼。」
向我商量:「孫同學,劉惠惠同學不好,你看是不是把床位讓給?你倆是同班同學呢。」
我還沒說話,宿管阿姨已經開始給劉惠惠登記。
我本想理論,但獨自一人拖著許多行李,轉了幾趟車,已經累得頭暈。
想想家里也沒空調,早已經習慣,便沒再計較。
劉惠惠登記完,又看了我一眼,在媽耳邊悄悄地說了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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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盯著我,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得干干凈凈。
走了好遠,還在回頭看我,表沉沉的。
我進了空宿舍,這間宿舍在拐角,比一般宿舍還大些。
我打巾了臉,然后挽起袖子簡單地打掃了一下。
運氣蠻好,在墻角一堆雜里,還撿到畢業生丟下的一本《金作品集》呢。γƵ
8
劉惠惠后來一直針對我,的惡意來得莫名其妙。
開學沒兩天,著胳膊,笑道:「看我的新手表,我周叔買的,這只要好幾萬呢。」
跟班們「嘖嘖」驚嘆。
李靜奉承道:「人跟人真不一樣,有人戴幾萬的表,有人穿幾十的服鞋子。」
「啊?幾十的東西能穿嗎,不臭嗎?」
劉惠惠斜瞟著我笑:「現在誰還穿雜牌鞋子,一看就是個鄉下人。」
們紛紛看我,眼神輕蔑。
李靜的媽媽在批發市場有個檔口,開學前,我們就是在家買的服。
我繼續算數學題,只當耳邊是犬吠。
同桌胡晴為我打抱不平:「劉惠惠整天瞎顯擺,跟媽一個德行。」
故意提高聲音:「整天周叔周叔地狐假虎威,連后爸都不算,炫耀個什麼勁兒。」
劉惠惠在班里一向很囂張,但不知什麼原因,就是不敢招惹胡晴。
胡晴朝我眨眨眼:「別怕,我罩著你。」
月考后,劉惠惠了我的新同桌。
胡晴很生氣:「因為我跟你做同桌以后,績進步,媽就去找了班主任。真討厭,真討厭啊。」
邊說邊狠狠地瞪著劉惠惠。
我拍肩膀安道:「別這麼說,你考得好是因為自己努力呀。」
班主任特地把我喊到辦公室,說了一大篇話。
「孫文琦,一個人不僅要會學習,更要品德好,樂于助人。
「劉惠惠就給你了,希下次考試,能看到的進步。」
我敷衍地「嗯」了幾聲,沒往心里去。
高中是單人桌椅,平常兩人一組,并在一起,月考時就稍稍地拉開些距離。
這距離防不了作弊,都看個人自覺。
考試時,劉惠惠著脖子抄我卷子。
抄吧抄吧,反正高考又不能抄。
我本以為只是抄來應付媽,沒想到厚臉皮地到炫耀排名。
還說:「你不要以為你考第一有什麼了不起,照現在這個漲分速度,我很快地就能超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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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別人也就罷了,連自己也騙了。
開家長會,我偶然聽見媽囑咐劉惠惠。
「你績好了,周叔也會高興的。
「他的親生孩子反正是找不到,你要是有出息,他的錢以后還不都是你的?」
9
課間,劉惠惠又作妖了。
拿筆頭前排的汪小龍:「喂,給我打杯水。」
汪小龍乖乖地照辦。
水打了回來,劉惠惠打開才喝一口,便尖道:「要死了,你給我杯子里裝了什麼臟東西?」
朝著汪小龍「呸呸」地吐口水,拿杯子砸他:「我不要了,你賠錢,五百塊!」
汪小龍被潑了一的水,囁嚅道:「我沒錢,我兩天沒吃飯了。」
他家境很差,績又不好,常被劉惠惠使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