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時微被放在一個塑料袋里,頭還在外面沒扎上。
有認識的同學過來,還沒開口就落了眼淚。
趙貞看著,恍惚覺得像是薛時微在哭。
再定睛一看,又不像了。
薛時錦站在邊上,神平靜到有些麻木。
有幾個人在小聲泣。
周俏出現的時候。
趙貞像是忽然回過神了,低聲喃喃:
「你來了,再看微微最后一眼。」
周俏沒有理。
站在薛時微面前,垂下眼,把從路邊撿的一朵很小很小的花,塞進了那個大袋子里。
風又一下停了。
周俏看了很久。
然后終于開口:
「宋曉告訴我,微微本來是和他一塊兒跑出來的。」
「他活下來了。」
「微微本來也可以。」
「你知道,為什麼會跑回去找薛時錦嗎?」
趙貞抬頭,對上的眼睛。
了,卻說不出什麼話。
趙貞不知道。
薛時微自己可能也不知道。
但是周俏知道。
失去親朋好友已經足夠讓人難過了。
而最最最難過的事在于,本來是可以活下來的。
本來——
是可以活下來的。
痛苦在腔橫沖直撞。
天災無可避免。
可是周俏必須要找到一個人去恨。
去承滿腔的悲慟與無發泄的苦痛。
看著趙貞,艷爬滿眼球,殷紅地,像是要凝的淚。
4
周俏沒見過比薛時微更傻的人。
明明自己擁有的不多,卻總在到一點點好之后又加倍的還給別人。
薛時微很像小狗。
憂郁的,可憐的,又見誰都笑的小狗。
爸媽偏薛世錦。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周俏看心疼,總想對好一點。
左右不過是一點零食,加上親近一點罷了,卻有傻子為了發狠和高年級的男生打了一架。
那個掀底的男生哭著跑開后,薛時微絞著手指看。
周俏了剛剛被打到的臉,問:「疼嗎?」
薛時微搖搖頭。
周俏沒說話,只是牽起了的手。
那個時候不知道。
對一個不被偏的孩子來說,帶著傷回去,不會獲得家長的憐惜,而是冷冰冰的詰問——「又在哪里闖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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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越近。
周俏就越發察覺薛時微和的不一樣了。
開朗明,擁有無需質疑的,在這個世界上是獨一份的
薛時微的笑容里卻總是藏著三分的怯懦和躲閃。
像樹影下發育不良的植株。
藏在影里,又拼命。
周俏那時候總想,就算他的爸爸媽媽偏薛時錦也沒有關系。
有。
還有樓下的張,樓上的李嬸子,小賣部的宋叔叔,還有阿霞姐姐……
他們都要更喜歡薛時微一些。
可父母的和旁人的是不一樣的。
你擁有的時候,它就像路邊錦簇的花,盛開在你人生中的每一個時刻。
缺失的時候它就像干枯的藤蔓,在每一個你試圖逃離的瞬間收,錮住你。
薛時錦從梯高臺上掉落下來的那天。
周俏站在樹蔭下,看著薛時微用一種百米沖刺的速度沖上前,接住了。
六七歲的小孩不算輕,薛時微接住了,自己卻重重摔在地上,手掌撐在水泥地面。
薛時錦嚇了一大跳,哇哇地哭。
的爸爸上前趕把抱住,摟在懷里哄。
卻一眼沒看地上的薛時微。
周俏跑過去,薛時微見過來,手往后藏了一下。
一把拽過,就見的手掌被地面上的石子破了一道口子,傷口的混著灰塵。
周俏忽然有點生氣:「你跑過去接的時候沒有想過你自己會傷嗎?」
薛時微答得毫不猶豫:「想過啊。」
「不過我要是不管,回家爸爸媽媽肯定要罵我,說我沒保護好。」
那個時候沒能反駁。
沒能告訴:「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了周俏人生中最后悔的一件事。
5
趙貞看著。
面上是呆滯的茫然。
周俏閉了眼。
再睜開的時候沒有落淚,只是朝著笑了笑:
「你們的教育有先見之明的。」
「幫你們用自己不的孩子的命換了另一個孩子的命。」
「你應該高興的。」
「只是希……」
周俏的話卻忽然不平靜了。
「希……」
「下輩子不要再和你們有關系了。」
6
周俏沒有看薛時微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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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話就離開了。
趙貞看著的背影,腦中無法思考。
薛時錦走上前。
趙貞看著,了,最后還是什麼也沒說。
跪坐在地上。從口袋里掏出那個被薛時微塞給的大白兔糖。
小心翼翼的剝開糖紙。
然后手去薛時微的。
薛時錦低了頭,湊近些,想把那顆糖塞進里。
可在靠近的一瞬間,卻忽然停住了。
像是被倒的多米諾骨牌,一連串的連鎖效應,引起了最后一塊龐然大的坍塌。
搖搖墜的神高塔在此刻全然崩潰。
薛時錦手里的糖落在地上,沾上了灰塵。
卻無暇顧及。
只是跪坐在地上,眼淚流了滿臉。
趙貞像終于回過神,安道:「丫丫,別難過……」
薛時錦沒理,只是哭,用手捂住臉,哭嚎出聲。
趙貞察覺出一不對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