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不贊同地、第一次朝我微微皺起眉。
他加重了語調對我道,「欺騙是極為不當的行為,您不該這樣做。」
「我相信您的本善良純潔,所以,我原諒您,」生著潔白雙翼的天使頓了頓,復而緩緩開口,「可是,您也需要一些教導。這一次,希您能全程對我保持誠實。」
17
我對天使冷戰了,單方面的。
自從疲力竭到昏睡的那天后,我不再故意路過他、坐在他旁邊,或是在近距離發出響聲。我不再看他、不再注意他,努力把他當作空氣,當作房間里的一座石膏雕塑或擺件。
因為,我終于在付出慘痛代價后明白了一個道理——
天使不是人!雙重意義上都不是人!
在某一次恍惚失神的瞬間,我睜開茫然的雙眼,過模糊的淚眼,見了天使。
和初見時一模一樣的,如日出般燦爛的金發,如深海般幽謐的碧眸,如初雪般澄澈的潔白雙翼。
天使著我,仿佛從遙遠之地向人間投下一瞥,平靜的,冷漠的,無悲無喜的。
從頭至尾,金發的、藍眸的天使平靜而有序,如同一架的儀,有條不紊地運行完全程。
它不是人類。
絕沒有人類會是這樣的東西。
我曾以為自己將他拉進了人間,可即使他屈辱地折在箱中、即使離我最近的地方、即使已經落進了我的懷里,我卻仍然覺他在云端,而我永在彼岸。
在那個剎那,我忽然明白,它不是他。
這個家伙,即使長著一張與人類別無二致的臉龐,擁有一副人類的魄,說著和人類一般無二的語言,可他終究不是人類。他的管里流淌的,一定不是鮮紅而帶著熱度的。
……不過更重要的是,這家伙本不聽我的話!太霸道了!真不是人!
我恨恨地咬著里的烤翅,一手拿起一只新的,用力一擰,嘎嘣一聲把翅膀從中間掰斷。
不遠的某位天使似乎聽到了響,不知為何,竟一反常態地抬起頭,安靜地朝我的方向了一眼,視線掠過我面前高高堆起的翅殘骸。
「嘎嘣——」我又狠狠撇開了兩骨頭,啊嗚一口用力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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嚼著里香的翅,我無意間抬頭瞥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視線余里仿佛有個白的東西微微抖了一下。
我沒有在意,繼續低頭惡狠狠啃烤翅,再抬頭時,白已經到了我的面前。
潔白的、的羽翼停在我眼前,以馴服的姿態展開,垂下。
我:「……」
忍住,忍住啊!這都是敵人的糖炮彈,不能上當,拿出你的志氣來!呵,不就是個翅膀嗎,我才不會!
我低著頭,不看近在眼前的那雙漂亮羽翼,也不看近在面前的那張漂亮面容,只把視線牢牢焊死在盤里的烤翅上。
「請……隨意。」
一個略顯低沉的聲音從我上方傳來,羽翼繼續靠近了一點。
「無論是拔去羽,還是折斷骨骼,抑或是剔下,」天使明晰的聲音繼續傳我耳中,「請隨意。」
18
我:「?!」
我震驚地抬起頭,以看神病的眼神盯著那張漂亮面容,終于忍不住對他開口:「你干什麼?!」
「您在生氣。」金發的天使面容平靜。
我覺自己快跟不上非人類的腦回路了:「……我生氣,你就隨便讓我砍翅膀?你的翅膀不僅隨便掉,還能隨便砍了再長嗎??」
天使搖了搖頭:「羽翼是我重要的一部分。」
「那你突然說什麼,故意嚇唬我嗎!」
「當然不是,」他立刻否認,隨即道,「我只是……不希您出那樣的神。」金發的天使神迷惘,似乎一時也沒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說出如此話語,語氣中有些難得的猶豫。
他低頭思索片刻,抬起湛藍眼眸著我,聲音明確地繼續道,「我不希您對我出那樣的神,為此付出羽翼也是可以接的代價。」
「……哪樣的神?」
「空,冷漠,」他頓了頓,「您視我為無。」
「……」
我一時怔住了。
遙遠而不可即的天使,也會在意我的視線嗎?
非人種的眼中,也會注視著某個人類的一舉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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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意思說我嗎,」我忍了又忍,忍不住吐槽,「以前不管我在你旁邊做什麼,你不看我,昨天晚上之前你甚至都沒對我笑過。」
我越想越委屈,越說越生氣,一拍桌子站起來,揪住天使前的服,「里說著抱歉,其實本就不聽我的話,你的耳朵是擺設嗎!」
天使順著我推搡的力道搖來擺去,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隨我擺弄,又出了之前的迷惘神。
他大約沒有想出自己哪里做得不對,以至于讓我又生起氣來,下意識想說些什麼,目對上我的神后,又安靜地閉上了。
我惱怒地把他的翅膀倒著了一遍,怒氣沖沖地故意將他梳理整齊的羽全部弄,七零八落像爛尾的鳥巢。
天使全程默默地看著,任憑我折騰他漂亮的雙翼,穩穩佇立在原地,不發一語,直到見我似乎霍霍夠了,這才平靜地詢問道:「您覺好些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