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斜著子堪堪跪下。
「在朕的皇宮里教訓朕的妻子,孟老夫人好大的口氣。」
......
祖母被請了出去。
那人行至我前,將雪裘披在了我上。
「背上的傷可好些了?」他握住我的手,輕輕挲。
「無礙。」我不著痕跡地出了手。
「安心留在宮中,往后,朕會護你,待你子養好了,朕就立......」
「陛下,」我打斷了他,「我助你您回父親手上的兵權,您可愿救涼州?」
父親任兵部尚書多年,沙云二州的主將皆為其門生,這才是令當今天子掣肘的原因。
10
元宵那日的宮宴,百與家眷皆會宮。
眾嬪妃都齊聚在前殿。
孟惜因被我打傷,至今仍在休養。
而今夜,正是行事的良機。
父親來的時候,含章殿一片寂靜。
琉璃宮燈暈昏黃,堪堪瞧得清人臉。уƵ
「是你?」他目狐疑,警惕地往里探,「惜呢?」
我朝外頭頷首示意,宮人退了出去,殿門慢慢地闔上。
「父親莫急,妹妹就在里面。」
我點燃了火折子,雕花木廊柱下,孟惜被捆住了手腳,正昏迷著。
「你這是做什麼?你瘋了不?」
在他驚疑的目中,我慢慢地將火焰靠近孟惜的臉,火苗竄間,快要點著的頭發。
他迫切地要喚人進來,可殿門閉,周遭無半點人聲。
「父親想要孟家的兒做皇后,不過是待將來有了子嗣后,好代天子攝政。」
「同樣的事,兒也能做到,父親何故要扶持妹妹呢?」
我悠悠地將火焰吹了一下,灰燼散落,火燃得更旺了些。
他朝我過來,意奪過火折子,剛邁出兩步卻跌坐在了地上。
殿中燃了疲筋骨的線香,已然發揮效用了。
「你究竟要做什麼?」他又驚又懼。
「兒說了,想當皇后。」
我漾開笑意,上的胭脂未干,此刻在幽暗的火里,仿若鬼魅。
「你今日行徑,陛下若是知曉,豈能留你命?」
「所以兒才要仰仗父親啊。」
我單手上小腹:「兒腹中已懷有皇嗣,可助父親得償所愿。」
一紙絹帛落下,「還請父親用私印并虎符,調令沙、云二州守將京,扶主登基。」
Advertisement
他著聲,目中猶疑:「即便為父答應你,可十月懷胎,如何就要這樣急?」
「今日父親出了這個殿,兒可再無這樣的機會了,總要留個憑證的。」
他眸閃爍:「虎符與私印并不在我上。」
「無妨,父親只消說出在何,兒自會命人去取。」
我轉,將烈酒灑在紅線毯上,點燃了燭臺,作勢要傾倒。
「父親與祖母疼妹妹,兒從未被善待過,今日若不能如愿,那便只求一家人地下團圓了。」
我笑得猙獰而詭異,像煉獄出來的厲鬼,好似下一刻便真的要與他同歸于盡。
.......
元宵夜的戌時,含章殿里燃起了熊熊烈火。
孟貴妃得救及時,只了些輕傷。
而孟尚書肋骨盡折,全灼傷,去了半條命。
我躺在斷裂的橫梁下,聽著殿外的驚呼,恍惚中,好像瞧見了阿珩。
不,是謝麟沖了進來。
我現在,好像不會再把他認作阿珩了。
「栩栩,不要睡!你看看朕啊!」他抓著我的手,聲嘶力竭地喊著我的名字。
太醫和宮人圍著我,無一人敢上前勸。
我撐開沉重的眼皮,聲音微弱:「你已經拿到虎符和私印了,不必再人掣肘了。」
「還請陛下信守承諾,救涼州。」
「朕答應你,都答應你,」他聲嗓沙啞,淚水滴落在我的指尖,「為何要用這樣自戕的法子!」
我算計的是自己的父親。
他多疑,不肯輕信于人,亦不會輕易威脅。
今日若僅以權勢富貴之,他是斷然不會信的。
唯有讓他相信,我這個執念過深、陷瘋魔的兒想要后位,再以那萬人之上的位置,加之家命系于一念,他才可能出籌碼。
這一局攻心,我賭贏了。
今日的涼州之困,又何嘗不是阿珩當年的困局?
戰三日苦無援軍,云州與沙洲不肯發兵,而向京中求援的奏疏悉數被截。
他是年英才,縱橫塞北無敗績,卻死在了朝中黨爭的蠅營狗茍里。
「父親的傷勢,往后也不能在朝為了,你可以放心了。只是,我犯了弒父之罪,如今丟了命,是我罪有應得。」
我牽扯著角,綻開笑,就像房花燭夜初見時那樣溫的笑。
Advertisement
「不要再說了,只要你活著,往后我會待你好的,你把我當作他也好,你要我做替,我就做他一輩子的替。」他哭得像個孩子,驕傲如斯的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失態。
我笑得釋然。
「我確實曾在你上尋找他的影子,你們生得這樣像,看到你,很難不思及故人。可后來,越是相得久,我越是明白,你再像也不是他。」
貍奴死了,他再送我一百只,也不是曾經在臨安府陪伴我的那一只。
玉佩丟了,他為我打造再多,也不是曾經我與阿珩定的那一枚。
「涼州告捷之后,將我的骨灰葬在他旁邊吧。」
最后的最后,我只有這一個心愿。
11
我好像走出了宮墻,又出了京都。
綿延群山之后,是涼州的城樓,軍旗獵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