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朕總念著,夜里都沒有心思理政事了。」
裴云若隨意地撥弄燭火,「只要陛下愿意,一道圣旨下去,傅家小姐還敢抗旨不?」
陛下皺眉,「朕不想強迫。
「榮妃,到底該怎樣討子歡心啊?朕在面前,總怕說錯了話做錯了事,回頭就不理朕了,你不知道,脾氣有多犟。」
陛下看似抱怨,角卻揚著甜的笑。
裴云若忽然被燭火燙到指尖,陛下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完全沒有注意到裴云若。
悄然將被燙紅的手指攏進袖中,不聲地笑道:「舉凡子,金銀首飾、裳脂總是喜歡的……」
「太俗了些,和你不一樣。」
裴云若不知該再說什麼才好。
想了想,我取來一個小巧的梔子花籃。
那花籃用迎春花枝條編的,里面盛著幾朵新鮮的梔子花,小巧別致。
陛下見了眼前一亮,「這個好!清雅別致,定然喜歡!」
那其實是他們去年一起栽下的那樹梔子開的花。
陛下生辰,裴云若思來想去,選了上百種禮都覺得太俗,最后親手編了這個花籃。
此刻送給陛下,倒是恰合時宜。
他什麼都不缺,只缺一位皇后了。
走出九清宮后,我陪著在花園中逛。
裴云若那夜在花園中走了一圈又一圈,我總覺得是有話要說的,但直到回宮,裴云若也沒有開口。
7
傅家小姐很快答應了陛下。
想也知道,沒人能扛得住陛下那樣全心全意地對一個人好。
若說他用在裴云若上的心思是三分。
那用在傅家小姐上的心思便是九十七分。
我方才如夢初醒,恍然明白過來為何裴云若從前待陛下不管再親近,永遠留有余地。
因為他待裴云若好,并非是因為這人是裴云若才待好,只是因為他待邊的人,都這樣好。
而陛下待傅家小姐好,卻是只待這麼好。
我跟著裴云若見到過傅家小姐,按外貌來說,其實照裴云若要差遠了。
陛下喜歡纖腰素束的子,裴云若便一直嚴格要求自己,從不多食,一直保持著瘦削輕靈的模樣,渾上下沒有一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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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最那一掐細腰。
傅家小姐卻非如此,不是標準意義上的人,臉頰上還帶著嬰兒,但瑩潤,笑眼明,陛下見了便只知傻笑,什麼標準,全然忘到九霄云外了。
因我做的青團好吃,陛下出宮去見傅家小姐時還曾將我帶上。
我做好了青團呈上,傅家小姐卻不肯吃。
側過噘說:「臣聽聞陛下宮中榮妃,貌絕世傾城,輕如燕能做掌上舞,臣本就輸了三分貌,若再吃胖了,陛下該不喜歡臣了。」
陛下彼時正忙著給剝橘子,將明的胞都去了,只留下晶瑩剔的橘瓣,親自喂到傅家小姐邊,「你同有什麼好計較的。」
他的語氣中帶著嗔怪,仿佛傅家小姐同裴云若相比都是墮了的份。
他那樣輕巧的語氣,仿佛裴云若并非是與他同床共枕三年的妃,不過是閑來疼過的一只寵。
好像區別也不是很大。
封后的日子定在次年三月初七,陛下要用一整年,給他心的姑娘一個盛大完的封后典禮。
他將這件事給了裴云若。
他說:「榮妃,你新奇點子多,又最知朕的心意,一定要辦好了,千萬不要阿舟不高興。」
他裴云若辦,裴云若便實實在在地辦,從宮中的布置、紅燭、紅帳、囍字到皇后大婚所穿的吉服,都事無巨細一一過問。
封后大典隆重盛大的同時也熱鬧歡快,仿佛民間嫁娶。
宮城整夜燈火輝煌,一對新人在眾人的簇擁下走儀宮,燈火滅了一半。
正是房花燭之時。
到此刻,裴云若算是功德圓滿,費心打點一天,此刻終于能歇下松口氣。
累極了,卻睡不著。
將除我以外的宮人都遣走后,裴云若坐在門檻上,倚著殿門,眼是青鸞殿的皎潔月夜,瑟瑟梧桐。
儀宮離這遠,那里的熱鬧靜傳不過來。
我心疼裴云若,替將高挽的云鬢松下,拿梔子水替篦頭發。
我只覺自己作為一個局外人心里都酸楚得很,實在不知裴云若在其中該有多難。
我想寬,卻又知道素來心高氣傲,怕惹惱了。
裴云若倚著殿門,卻是笑,「姑姑,我沒事。我很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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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差一點就信了。
「男人都是這樣,上說著寵啊啊一生啊,其實分得很清,誰是閑來無事逗弄的玩,誰是真心誠意要娶回家的妻子,分得很清楚的。
「還好我沒信。」
裴云若眼里映著皎潔明月,亮晶晶的,在笑,「還好他說的那些話,我一個字都沒信。不然我現在,肯定好傷心。
「還好我沒信。」
裴云若只是反反復復的說著這句話。
「其實姑姑,我覺得我應該要痛哭一場的,但我哭不出來。我一點眼淚都沒有。」
我只能心疼地將裴云若攬在懷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