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立刻把眼淚憋回去：「帶著你的臭男人快走，不送了！」
姐姐對著段無朔撤了撤手，調笑道：「臭男人，聽見沒有？你站遠些，熏著我妹妹了。」
段無朔的回答擲地有聲：「好！」
他那樣高興，仿佛姐姐說的不是略帶嫌棄的命令，而是最甜的話。
我不理解，他頂著這麼好看一張臉，怎麼笑起來憨得跟長壽一樣——長壽是我和姐姐小時候養的大狗狗。
姐姐扶我到鏡子前面，替我綰發：「如畫，好好吃飯，好好喝藥，好好睡覺。下次我見到你，你要比現在胖十斤才行。」
我姐姐就這麼被一個傻小子拐走了，我百無聊賴，于是把心思放在了段無祁上。
我教他寫詩著文，教他為人世，教他我會的一切。
這孩子甜，追著我「姐姐」「姐姐」喊個不停。
我知道這于理不合，難免會落人話柄，卻也沒阻止他。
他我姐姐，就像我在另一個人，這覺還不錯。
「姐姐，你是在擔心五嫂嫂嗎？聽說他們已經到了靈州，正在治災呢。」
我有一下沒一下地磕著藤條，漫不經心道：「救災最需要什麼？錢！我姐姐最不缺的是什麼？就是錢！我才不擔心呢。」
段無祁拿著筆頭頂下，小大人似的看著我發愁：「那你為什麼最近悶悶不樂的？」
「我想了……」我把藤條豎起來嚇唬他，「別打岔，好好寫！今天我要是看不見你這篇文章寫出后續來，小心我打你哦。」
一晃半年多，我和姐姐只能依靠書信來往。
姐姐又來信了，說旱災事宜已經理完善，但推行農業新政卻極其不順。
明明給了百姓足夠的錢財糧食，新政也已經明令曉諭各戶。可地里的產收卻越來越，大把大把的銀錢投進去，活像是填了無底。
傻姐姐，這和行軍打仗不一樣。可不是只要糧草充足、軍餉厚、軍紀嚴明，將士就能做到令行止的。
我把段無祁來，把信給他看，耐心問他：「依你看，問題出在哪里？」
畢竟還是孩子，他皺著眉頭看了半天，最后向我作揖：「無祁愿意學，姐姐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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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都有貪惰之心，貪心不足。災時慷慨解囊，災民會當你是天上下來菩薩。可一旦溫飽得到解決，還是只會一味撒錢，他們就會當你是冤大頭了。」
段無祁仔細聽著，理解起來還是有點吃力。х|
我端起晾好的藥喝下去：「就像我，就像這碗藥，如果我有了健康的魄，還會忍著苦喝藥嗎？那些邊民也一樣，既然每月都有了錢糧保障，誰還愿意每天勞作呢？」
姐姐財大氣，從不覺得花錢是什麼難事。卻不知人心這個坑，若是用錢來砸，那是怎麼都填不滿的。
我給姐姐回信了，洋洋灑灑吐槽了三頁紙，我只回了一句話：「抱薪救火，何有止乎？」
姐姐得了我的話，開始大刀闊斧整治農業，收獲頗。
今天段無祁從上書房回來，迫不及待向我表功：「姐姐，我用你教我的道理來答先生的策論，辯倒了九哥，先生還夸我呢。」
我瞧著他臉臟兮兮的，上也有傷 L「怎麼回事？」
他幾次張口想說行什麼，卻也知道我不喜他對我撒謊，：「沒事，被九哥推了一把，不疼。」
「手過來。」
段無祁磨磨蹭蹭手，我沒有心疼安，而是拿起了藤條：「今天姐姐再教你一條道理。」
藤條落下去，第一下。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第二下。
「沒能力全而退，就要學會藏拙，而非爭一時之長短。」
第三下。
「既然已經嶄頭角就應該氣到底，別讓人覺得你弱可欺。」
段無祁沒求饒，也不知道躲，舉著雙手供我打，無聲地掉著小金豆豆。
我沒敢使勁，打第二下就泄了氣。他這麼一哭，我簡直覺得那第三下到我心尖上了。
算了，下次還是換一種方式，小孩哭著怪可憐的。
現在哄他有悖嚴師之威，不哄我心里還難。我正糾結著，他一下撲進我懷里。
「無祁會聽話，姐姐別生我氣了。」
我還是心，挲著他的發頂：「你既然有本事，就應該找到合適的時機，好被值得的人看見，這才是你的『本事』。」
5
這幾年姐姐不常回京，回來也只待上幾日。但是每年回來必先去無相寺上香祈愿，三跪九拜，虔誠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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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惱心中只想著鬼神之說，把塑像看得比我都重要。
姐姐對我的牢嗤之以鼻：「呵，你懂什麼信仰。」
年復一年，我和姐姐在一起的時始終之又。
段無祁長到了十五歲，終于被允許上朝參與政事。
蟄伏多年，他的子已然變得沉穩，不再是當初挨了打趴在我懷里哭的小豆丁。
有言因上諫時有犯天威，皇上震怒，氣急之下令杖殺，被段無祁當堂勸止。
言當然是不能死的。說白了，皇上發完火以后，也等著有眼力見兒的人來勸。
本以為這個他從來懶得多看一眼的兒子無非就是擺出來祖宗訓規矩統那一套嘰嘰喳喳，他沒想到的是，段無祁卻說出了另一種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