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閉上眼,忍住想反抗的沖。
最后一次。
如果真的和那條評論一樣,那就離婚。
窗外樹影搖曳,時間被拉得格外漫長。
風吹樹葉發出的沙沙聲,間的息聲,我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他不知道,我戴了形助聽。
上周醫生給我做了新的檢查和評估,驗配師據況給我做了一對超小型的助聽,戴在耳道,看起來和正常人沒什麼兩樣。
本想等紀遠之回來告訴他的。
可是現在沒有必要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就在我撐不住暈暈睡的時候,我聽到紀遠之喊了一個人名。
特別清楚地傳到我的耳朵里。
簡簡。
林簡。
窗外蟬鳴戛然而止。
我閉上眼,默默在為這段婚姻畫下了句號。
5
那晚,我睡得并不踏實。
半夢半醒間,我回到了學生時代。
紀遠之比我大一屆,不知道什麼原因留了一級,正好在我們班。
那時候班里流行小團,我寡言不合群,又因為績分座位和紀遠之了同桌,了班里的排對象。
紀遠之和我不一樣,就算格不好,憑著好樣貌和家室走到哪里都人歡迎。
我想,這種隔閡是與生俱來的。
某天早上晨讀,前排男生突然摘了我的助聽,舉起來向全班吆喝。
我聽不見,只能看到他們都在張笑。
助聽很貴,怕他摔壞,我急得掉眼淚,可是越著急越說不出話。
一旁的紀遠之被吵醒,直接一腳踹翻了他的椅子:「吵你媽。」
全班瞬間雀無聲。
他比那個男生高了一個頭,站起來稍一手幫我拿回了助聽。
放學后,我背著書包要走,他拽住我的書包帶子。
「蘑菇頭,我幫了你,都不說聲謝謝?」
我不知道紀遠之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家很有錢,什麼都不缺。
連校長看到他都要禮讓三分。
我向他鞠了個躬,他笑得不明所以。
那天過后,紀遠之像換了一個人。
開始認真聽課,雖然他不聽課也考第一;我是語文課代表,他幫我催作業,沒人不敢不;我偏科,他主給我講數學題。
正是竇初開的年紀,說不心是假的。
就這樣,我和紀遠之在一起了。
班里看不慣我的生更加肆無忌憚欺負我。
Advertisement
他擋在我面前,再沒人敢針對我了。
后來我才知道,他留一級是為了反抗家里,因為他爸媽不同意他和林簡在一起。
他幫我,是因為我和林簡長得有幾分像。
我真是自作多啊。
怎麼會以為他喜歡的人是我呢?
6
第二天,紀遠之醉宿還沒醒。
我簽好離婚協議放在床頭,翻出背包收拾行李。
其實也沒什麼東西要拿走的,家里很多東西都是紀遠之花錢買的,我拿了幾件常穿的服塞背包里,像當初子然一搬進來一樣,走的時候也是兩手空空。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之前工作攢了些錢,在找到工作前能維持生活。
中介沒這麼快找到房子,晚上我找了家酒店暫住。
洗完澡,我翻出以前的作品集,廣撒網編輯了好幾份簡歷發出去。
我結婚早,一畢業就和紀遠之領了證。
如今翻看朋友圈,當年的同班同學要麼找了份穩定的工作,要麼考公考編上岸,要麼創業功,結婚生子的也很幸福,好像只有我一事無。
我恍惚想起當年大學畢業,我也找到了份不錯的工作,不需要上下班打卡,時間自由,我耳朵不好,在家畫圖辦公很適合。
那段時間,紀遠之為了跟他家里反抗選擇自主創業,沒了家族的幫襯,一切都需要他親力親為,隔三差五就要應酬出差。
有一次他出差回來,我正在埋頭趕畫稿,他開玩笑說我太忙了,想要我照顧他的日常起居。
那時我腦子一熱,完手上的項目后遞了辭呈,在家做全職主婦。
其實最開始,我還會空陸陸續續接些小稿子保持手,后來就徹底荒廢了。
紀遠之工作很拼,特別是公司起步階段,因為沒有時間好好吃飯,當時還落下了胃病,我為此愧疚了很長一段時間,每天起大早跟著視頻做養胃菜。
早餐給他打包好方便路上吃,中午飯就給裝在便當盒里送過去,一天到晚圍著他轉,完全沒有自己的生活。
現在想來真是傻,不僅當替還當免費保姆。
好在及時止損,一切還來得及。
7
一覺醒來,紀遠之給我發了好多消息。
【你去哪里了?】
【桌上的離婚協議書是什麼意思?】
【乖一點,別鬧。】
Advertisement
【我現在要去出差一周,你有什麼緒等我回來再說。】
我也不和他繞圈子,翻出昨晚收藏的帖子,特地截圖畫出了他的評論發過去。
【這個是你的賬號吧?】
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老婆,那不是我。】
我覺得好笑,都這時候了他還不承認。
我是聾子,但我不傻。
世界上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正好有個耳聾朋友、正好在這個帖子下回答問題、頭像正好是我發給他的照片、正好主頁是和前友的牽手照,人和時間線都對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