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頭看著他頭頂,近乎嘲諷地勾起角,問他:
「夫君,這孩兒近日調皮,你可覺到了?」
他附耳上來,半晌含笑仰頭:
「孩兒調皮,要累娘子辛苦了。」
對著一個枕頭聽見孩兒調皮,難為他宋遠帆。
不過,他素來不就是這麼會演嗎?
次日我服侍他晨起更,幫他系好帶,他狀若隨意的提了一句,皇后娘娘誕下的九皇子周歲宴,該安排宋府送往宮中的賀禮。
陛下已是天命之年,老來意外得子,自然是十分歡喜。
三皇子與五皇子正因奪嫡斗得如火如荼,九皇子年又深得陛下寵,兩人都爭先恐后地想表現自己的兄友弟恭,在皇帝那博一個好名聲,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宋遠帆不曾明確告訴我他站位哪邊,但我能想到,他多半會選擇五皇子。
三皇子由先皇后所出,份高貴,后有實力雄厚的外戚,邊人才濟濟,并不缺人。
以宋遠帆的野心,不會甘心平庸,他定是劍走偏鋒,押寶后起的五皇子,他想借著從龍之功一步登天。
從前我自然是不余力地支持于他。
如今嘛......
我額怨怪自己:「我如今孕期糊涂,竟是將此事忘了,想來阿娘是記著的,我這就遣人走一趟。」
我作勢將婢子喚進門來。
阿娘因著上次山匪之事不快許久,宋遠帆果然面猶疑,他讓人下去了,朝我出溫和笑意,「這些小事豈有娘子持的道理,為夫自己來就是。」
我面帶微笑:「好,夫君素來善察人心,這些都是小事,自然不會做不來,我便也些懶了。」
宋遠帆應聲,敷衍我幾句后便出門持了。
我臉上的笑慢慢淡了下來,婢子端來一盞金燕窩,我吃著甚好,一面吃一面吩咐:「告訴晚娘,養了歡幾個月,也該他做些事了。」
歡自到盛府為西席,一直得到盛府上下關照,他并非無心無肝之人,自然懂得念恩德。
偶然間他聽得盛家夫人在院中喟嘆:「實在是伴君如伴虎,夫君與公公已為送進宮中的賀禮犯難多日了,送進皇家的東西,再如何富貴都是小巧,如何才能凸顯心意又拿好各種分寸,當真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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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聽了,猶疑著問道:「某有一言,不知可否為夫人一聽?」
盛家照歡所出的主意備上賀禮,皇后果然十分歡喜,攜著盛家老夫人的手不住地道:
「到底是子最諒子的煩難,這份禮真真兒是備到我心坎兒上了。」
盛家送了四名醫進宮,專為皇后調養子。
宮中太醫通婦科一道的太醫甚,就算有,到底是男人,深宮之,很多時候并不方便。
更何況醫通調養之道,子生產之后大虧,發胖臃腫。繼后今年不過十九歲,哪有不的。
送醫進宮,才是真正為皇后打算了的。
娘娘高興了,陛下自然也就高興了,對盛家大加贊賞,連帶著三皇子也了不賞賜。
奪嫡到這個階段,早已是此消彼長。
五皇子這邊的禮就算是再貴重,無外乎也是些冷冰冰的金玉,皇后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移開了眼。
五皇子面上很過不去。
我不知道宋遠帆是否被斥責了,但我知道,五皇子并非一個大度的主上。
從前宋遠帆因著我,回回都將事辦得妥帖出彩,如今他當然沒有出錯,但和出挑比起來,平庸就是錯。
二門的小丫鬟回來說宋遠帆的面倒還好,看不出喜怒。
我笑笑,宋遠帆此人心機深沉,面上自然是看不出來的。
晚飯后,宋遠帆破天荒地踏我的院門,溫地朝我噓寒問暖,我便知五皇子這通脾氣只怕是發得不小。
我虛與委蛇地同宋遠帆說了會子話后便不著痕跡地將他攆走。
今夜要給盛家姐姐寫信,豈能讓他留宿。
10
借著此次的功勞,盛家對歡贊不絕口,并將他引薦給三皇子。
有盛家的引薦,加之歡本就心思通,學問深,很快便被三皇子奉為上席。
歡出貧苦,后又被宋遠帆掩藏多年,宋遠帆能給他的終究有限,他哪見過什麼榮華富貴。
他第一次憑靠自算謀踏氣派的皇子府,想必也是立誓要好好做一番事業出來的。
歡也不想被人查出從前的份,因而刻意改扮容貌聲線,非是通易容之人,不能認出。
很快,大家都知道三皇子邊有一位智計無雙的幕僚,憑靠著他的籌謀,三皇子迅速與其他人拉開了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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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對這位先生可謂是言聽計從,無有不應。
但很有人知道這位先生的來歷,更不曉得他的名號。
只知他居所喚做聽風居,便他聽風公子。
五皇子都查不到的事,宋遠帆更查不到。
他惱恨這不知從何冒出來的聽風公子,謀算搶在他前面一步,仿佛對他的心思了如指掌,他能看到的地方,聽風公子統統都能看到,他看不到的地方,聽風公子卻能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