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我只說了個大概，深怕惹沈卿辭猜忌，拿我的小命。
沈卿辭卻突然沉聲開口：
「聽聞夫人曾跟鎮國公坦言有了心上人，不知這心上人可是今日的顧小侯爺？」
修長指節在馬車窗檐一下下地敲，潛臺詞是，答得好就活，答不好就活得慘一點。
心上人之說本是誆人的話，可我卻心下震驚。
對話發生在寧府偏院，只有我與父親在場，父親和他對立，不會主將這種閑話告之于他，我今天更是第一次見他，他沈卿辭從何得知？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在王府設了耳目！
也許父親平日在府上和幕僚商討政務的話語，也被他悉數竊聽了去。
此般心計，生生可怕，難怪他年紀輕輕，就能坐上那個位子。
不過，鎮國公府上一眾人等是死是活與我何干？我對那里所有的，早在阿娘死的那日便斷絕了。
反正顧晏淮也不在這兒，我被威脅得心里憋氣，口而出：
「是又怎麼樣？我心慕顧小侯爺，顧小侯爺也心慕我，我們是兩相悅，若不是你橫一腳，壞我姻緣，再過幾年，說不定我就是……」
沈卿辭驟然靠過來，用他溫熱的，把還未被說出口的「顧候夫人」四個字徹底堵了回去。
我腦袋一下炸開，不可思議地瞪著眼睛。
他在親我！
我雙手握拳用力想將他推開，沈卿辭卻像一塊沉重的石雕，巋然不。
許是我的反抗激起了他更深層的征服，他雙手按住我的頭，攻城略地般進一步加深這個吻。
他的瞳孔浮現出不正常的氤氳，有我看不懂的緒在肆意翻涌。
我牙齒猛地咬了下去，他痛呼一聲，向后的墊撤去，結束了這個強吻。
「沈卿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用手指狠狠地去上殘留的，也去他留下的痕跡。
「你搞清楚，我是的，我對斷袖可沒興趣！」
沈卿辭愣了片刻，眼中盛怒匯集。
他傾襲來，兇狠地警告：「不管你從前對誰有興趣，你必須記住，你寧安是我沈卿辭明正娶來的正妻！」
我：「……」
莫名其妙！無語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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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回府后，沈卿辭頭也不回地兀自去了書房，我傲地回了自己院子，卻發現窗檐懸了一盞七彩琉璃宮燈。
因為沒跟我，紅繡被罰了半年俸祿，小翠也差點挨了一頓板子，要不是我以死相，恐怕這丫頭命都要丟了。
為表歉意，我招來紅繡，拿出隨嫁的妝奩，里面裝著我為數不多的幾件首飾。
「這塊羊脂纏花玉玦，是蓉妃當年省親時所贈，其他姐妹選的都是瑪瑙翡翠碧璽，就留了最丑的這塊給我。」
「這串金海棠珠花步搖，是我替大姐二姐通宵謄抄《嚴華經》，為表激，倆送的。」
「這只藍白琉璃鐲，是四姐污蔑我打碎了嫡母的陪嫁青瓷，我被打了二十板子，為補償我，嫡母賞的。」
紅繡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夫人快別說了，這些首飾都是夫人辛苦得來，紅繡斷不會要。」
「沒事，都是些不愉快的回憶，我從未佩戴過，也許換個主人，它們才能發揮價值。」
我拿出一串珍珠項鏈，那是阿娘去世之日，父親瞧著我可憐，囑咐下人替我購置的。
可那顆顆白珠，沾染的都是我至親的淚，散發著仿若那冷眼旁觀之人怨毒的目。
紅繡嫌太過貴重不敢接，指著一支質樸無華的銀釵問我：「夫人，就這支發釵可行？」
小翠看到，飛快地搶過那支銀釵，放回妝奩。
「那可是夫人生母的！」
此刻，滿城張燈結彩。喜慶的氣氛中，逝去的阿娘卻悄然勾起我的思念。
阿娘是外邦人，是父親戍邊時擄來的敵軍俘虜。因生得極，又通漢語，便隨軍了父親的人。
父親帶回阿娘后，正室劉氏和寵妾鄒氏均不容，明里暗里不知使了多暗手段。
阿娘雖誕下我，卻并未毫將軍妾室該有的待遇。
我深記得小時候，我說話還不順遂，阿娘帶我出席家宴，坐在最角落。宴上劉氏下令讓阿娘跳舞，父親未予阻攔，阿娘不敢不從，可的雙因為常年干活，覆滿了凍瘡和疤痕。
當阿娘站在眾人面前，跳著來自家鄉的舞蹈時，一眾家眷眼中流的不是贊嘆和欣賞，而是鄙夷與不屑。
彼時，大梁與西北蠻夷正激烈戰，阿娘的份讓在諸人眼中是不該有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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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跳至一半，阿娘腳摔倒，許是多年未跳，舞技早已不如當初，卻不知為何惹惱了父親，下令痛打五十大板。
我親的阿娘，就那樣被褪去，在所有人惡毒的目中撕心裂肺地慘著，而小小的我，只能拼命踢打，卻掙不兇狠家仆的阻攔，眼看阿娘被打得昏死過去，我絕得號啕大哭。
除了邊的小翠，沒有任何人愿意上前安，甚至連父親，也只是冷眼看著那個異邦人刑，又淡漠地瞧著那個異邦人生下的孽種哭喊得眼眶紅腫，聲音沙啞，卻連一句完整的求饒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