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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這時,我都捧著書卷嘆著氣道:「哎,兩個都瘋了。」

萬徽二年春,我爹來信說全家已經在閻州安頓下來,萬幸,途中有驚無險。

他還說,他在當地辦了兩家學堂,附近州縣有很多學子都紛紛慕名而往,他很是欣

我讀信給琴娘聽,琴娘得當場哼起了小曲兒。

一曲罷了,得意洋洋地道:「主君就是有本事,不愧是當年的探花郎。」

一旁做香球的娘抿含笑不語。

琴娘瞪:「你笑啥?」

娘道:「我笑有的人啊,每日早晚跪在菩薩面前祈禱,菩薩終于顯靈了。」

「哈哈,我勸你也別再拜三清祖師,日后與我一起跪菩薩吧。」

琴娘與娘鬧夠了,便催我去給我爹寫回信。

我寫得一手絕的簪花小楷,是娘當初教我的。

我在燭火下攤開紙張,凝眉提筆寫字,們二人便在一旁靜靜地搖扇著我。

不知過了多久,娘忽然嘆息道:「一晃荷姐兒今年已十三歲,長大姑娘了。」

琴娘一時也惆悵起來:「我們也老了。」

「怎能不老,你與我都二十七歲了。若是正經人家的子,這個年紀早已兒繞膝。」

「哼,當娘有什麼好?生產是一道鬼門關,我可怕死。」

「可無兒無,日后你墳前連個哭喪燒紙的都沒有。」

「那你就去生。」

「呸,我才不生,我修仙論道,日后是要去紫府做仙人的。」

我寫完回信,聽見們的話,在一旁忍不住「咯咯咯」地笑出了聲。

「放心吧,日后我定然帶著兒孫,去你們的墳前哭喪、燒紙。」

聞聽此言,琴娘和娘同時挑眉怒了,們齊齊起來掐我的

「沒沒臊的小壞蛋,這是咒我們死呢!」

茶點鋪的生意一直時好時壞。

好的時候,一天能賺十兩銀;不好時,賺十文都很勉強,而且還是賒賬。

只因皇室這幾年跟中了邪似的,去年太后薨,今年親王故,明年又指不定哪個皇子歿了的。

琴娘愁得跟大冤種似的:「這是黃鼠狼專咬病鴨子啊!」

但幸好,以楊頌為首的閣一黨除佞、振朝綱,年輕的皇帝也一心圖治,如今朝堂之上毒障漸散,重現清明,老百姓的日子也眼見著有了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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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徽四年春,閣楊頌病故,與他好的陳閣老了新一任首輔。

陳閣老才惜才,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遠在閻州任知縣一職的學生周椿堂調回了京城做刑部侍郎。

我父周椿堂,傾磊落,霜雪之姿,文星蓋世,寰中有。

閻州一百年從未有人進士及第,而我父在閻州僅三年有余,閻州便破天荒出了兩名及第的舉子,一名被賜「進士出」,一名被賜「同進士出」。

閻州百姓念我父的德政,在當地建了許多椿堂橋、椿堂路、椿堂井。

而我周家四口離開閻州時,百姓們更是垂淚相送,一送便送出了三十里。

得到喜訊的琴娘,樂得三天三夜沒合眼。

當即決定關掉茶點鋪子,早點收拾行囊帶我回京城。

娘萬般嫌棄:「你瞎急什麼?周侍郎還在回京的路上呢。」

琴娘嘻嘻哈哈地手忙腳:「我急了嗎?我急了嗎?我急了嗎?」

我爹七月中旬到的京城,八月初就派我兄長周越來到了月陵縣。

我兄長不僅人來了,還帶來一張薄薄的平反詔書。

那詔書是送給娘的。

9

娘在接到詔書之后,哭得三天三夜沒合眼。

是苦盡甘來的淚水啊。

我爹是個寡言語卻重重義之人,他娘多年來對我的教之恩,到刑部的第一件事就是翻閱卷宗,為娘之父杜大人平了反。

,再也不是罪臣之了。

我娘對我兄長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把琴娘和娘都接到京城,可娘很是猶豫:

「如今我心愿已了,心結全無,余生只愿茶淡飯,讀經論道。」

可琴娘不干啊,拽著娘的袖不放:

「你想做道姑?行啊!京城就有玉泉觀,你做道姑就去那里做,絕不能離我太遠。反正我生是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我是一定要到京城去的。」

娘掙扎:「你為何總盯著我不放?」

「廢話!沒了你,我笑話誰去啊?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娘不服:「你起落起落起落落落落落——」

琴娘「哈哈哈哈」捧著肚子笑得岔了氣:

「此番回京,我李琴娘徹底翻了,再也不會落落落落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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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兄長是禮儀之人,他在一旁聽得瞠目結舌,忍不住扯著我的袖子悄悄問:「們經常如此嗎?」

我拍拍他的肩膀:「你要早些習慣。」

兄長怔然,隨即發自肺腑地慨道:「至,真乃世間奇子。」

娘到底還是擰不過琴娘,被琴娘生拉拽拖上了回京的馬車。

京城的侍郎府門前,我娘早就帶領著一眾下人翹首以待了。

一別多年,我娘一見琴娘和娘,便攥住了們的手:

「兩位好妹妹,兩位恩人,我們周家終于把你們給盼來了。」

這一聲「妹妹」,令琴娘和娘同時一愣,旋即,兩人的眼眶都紅了。

李琴娘這一生只有一個執念,那就是重歸周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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