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我沒有回會場,而是沿著樓梯,漫無目的地在酒店樓下走了走。
然后我看到了吳婷婷。
似乎是刻意來找我的。
從一開始,就不喜歡我。
此刻也懶得裝,對我直言不諱道:「子漂亮,你不是不花我哥的錢嗎,怎麼,裝不下去了?」
我一不地看著:「你對我好像一直有惡意,為什麼?」
「因為你不配啊,你不會真的以為你能嫁給我哥吧,不可能的許棠,實話告訴你,你的家庭底細,干媽已經調查得清清楚楚了,什麼都知道,所以不可能接你的,因為心目中的理想兒媳是溫晴姐。」
「你要是還識趣,就自己主走吧,別纏著我哥了。」
「我沒有纏他,是他纏著我,所以這話,你應該去和他說。」
「你要臉嗎,非要我哥知道你的真面目?」
「什麼真面目?」
「你媽一把年紀了,還在撈錢,有其母必有其,你不肯花我哥的錢,只是手段更高明罷了,你這種人我們見多了,何必裝模作樣。」
「你說話很難聽。」
「這難聽,更難聽的我還沒說,你敢把你家里這點破事告訴我哥嗎?你自己也知道配不上他吧,別自取其辱。」
12
那天,宴會還沒開始,我便提前離場了。
手機直接關機,沒有通知任何人。
我回了宿舍,看到珍在煮泡面。
我和共同分了一包泡面。
不滿道:「你不是去酒店吃大餐了嗎?跟我在這搶泡面,我都沒吃飽。」
「那我再去買兩包?」
「你什麼病啊許棠?」
「我只是覺得,山珍海味,不如泡面一碗。」
「哈?」
我和珍坐在宿舍地上,我心里好難,好憋屈,開始給講故事,講關于我的每一個故事。
珍目瞪口呆,抱住了我:「棠棠,我一直以為你是這世上最幸運的人。」
幸運嗎?
真幸運。
池野在他爸媽的紀念日宴會結束后,就殺過來找我了。
他又生氣了,惱怒道:「天大的事你也不該招呼都不打,直接就跑了,木頭,你明知道今天多重要,你這樣我爸媽怎麼會對你留下好印象?」
「不重要啊,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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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池野不敢置信。
「我說不重要,因為我們走不到一起了。」
「又要分手?許棠你真行,你不會以為我他媽一直吃你這一套吧?」
「放干凈點,你他媽的!你們他媽的!」
我罵了他。
生平第一次,我眉眼沉,看著他像看一個仇人。
無所謂,罵就罵了,我本就不是什麼好人。
一個十八歲開始就盼著父親趕去死的人。
老實本分?其實骨子里,我早就是個爛人。Ўž
此刻也不介意變得更爛。
池野簡直氣炸了。
按他那種脾氣,沖過來打我一頓大概也是有可能的。
他沒有,用手指著我,一步步后退。
那眼神在說,行,許棠你有種!
我有種,我就是有種。
我都不打算要你了,你算什麼東西呢?
池野離開后,我們一個月都沒有聯系。
這是時間最長的一次冷戰。
我也沒時間跟他聯系。
姑姑打來電話,說我爸沒了。
我從十八歲開始,便有了讓他解的念頭,所以真到了這一刻,并無半分覺。
這些年,他早就跟死沒什麼兩樣了。
我每次放假回家,幫他洗喂食,都會忍不住哭一場的。
我看著他變了形的,全無印象中父親的模樣了。
只是最后,他死得到底沒尊嚴了一些。
陳茂娟失蹤了。
欠了一屁的賭債,也不知是被人綁了,還是逃命跑路了。
想來肯定是遇到了大麻煩,否則不會連守了好幾年的破房子也不要了。
姑姑平均兩三天去家里看一眼爸爸,去的時候,爸爸已經死了。
活著太罪了,他上的皮因為護理不當,早就開始潰爛。
死的時候,一把皮包骨。
我回去的時候,人已經火化了。
誰都沒有悲傷,姑姑也是。
興許在我們大家心里,他早就死了。
姑姑問我要不要報警找陳茂娟?
我搖了搖頭,說算了。
我回了學校,臨近畢業,開始為將來打算。
翹首以盼的日子,就這麼過來了。
再也沒有陳茂娟,也沒有爸爸了。
我以為自己不會哭。
表哥匆匆從東北趕回家的時候,順便到學校看我,他著我的頭,說棠棠你瘦了,要好好照顧自己。
他說,會越來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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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雙手攥了他的襯衫,趴在他懷里,泣不聲。
我會越來越好的,可是我沒有爸爸了,真的再也沒有了。
那個笑起來憨厚的造紙廠工人,小時候拉著我的手,帶我去吃老味湯面,買糖葫蘆。
我也曾騎著他的脖子,高高在上,笑聲如銀鈴。
那時他說:「棠棠,爸爸永遠的小寶貝。」
如今,我真的失去他了。
人間久悲不悲。
所以,我已經沒什麼好再悲傷的了。
跟池野分手的時候,心灰意冷,看了世態炎涼。
不知哪位好心人,拍了我趴在表哥懷里的照片,發給了他。
我們已經冷戰一個多月了。
他打電話給我,說要談談。
我想了想,確實該做個了斷。
況且他公寓里還有一些我留的學習資料,以及一臺不值錢的數碼相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