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想,我終于明白為何沈玉堂能夠超度我了。
他真的是個好人。
出世家,品高潔,且始終保持一顆赤誠之心。
我后來在書房,有一次百無聊賴,跟他講了個顱針求子的故事。
「那小孩不過是生在了兒,便落了個慘死的下場。」
「公子,我想不明白,你說世間子如此命賤,到底錯在了何?」
他彼時在練字,聞言看著我,認真道:「是教化的錯,倫常的錯,男人的錯,總歸不是這世間子的錯,更不該為你的困擾。」
「……公子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這樣驚世駭俗的話,竟從一個男子口中而出。
朝廷的員,上位者的探花郎,在說他們的禮法與思想是錯的。
若是傳出去,不知會掀起怎樣的風波。
我一個活了二百多年的僵尸,一瞬間也被他的話驚到了。
男尊卑,是自古便有的定律。
滄海桑田,朝代可以更替,唯獨這思想,男子不會質疑,子不會質疑。
僵尸更不會質疑。
我瞪大眼睛看他,卻見他沖我彎了彎眼眸,食指放在邊,噓了一聲。
沈玉堂長得可真好看,紅齒白,眸若星。
我從不知道,僵尸也會頭腦發暈,歡喜地看向一個人。
渾濁世俗之中,竟還有這樣的人。
抑制不住那狂喜,我雀躍道:「公子,您今晚還宿在書房嗎?」
沈家宅子大,沈玉堂的書房,也很大。
外幾間,亦有寢室可以歇息。
前幾日他看書累了,有一次沒有回去,直接睡在了這里。
那晚我尋思著是個好機會,非要替代秋實姐姐,睡在外室守夜。
等到夜深人靜,熄燈后,我便悄悄地走去了他的床邊,喚了一聲公子。
暗室之中,沈玉堂明顯嚇了一跳,知曉是我,竟有些張。
「年年?你怎會在此?」
「我睡不著,公子屋里暖和,外室太冷。」
「外室亦有被褥,也有炭火,怎麼會冷?」
「……我有些怕。」
「你怕什麼?」
沈玉堂聞言,竟忍不住笑了,道:「你也會怕?」
「當然,我從小就怕鬼,公子你說,這世上有沒有鬼?」
我一邊低聲音,一邊上前,爬到了他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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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還沒挨到他的邊兒,他直接起了,一把將我拽過來,按倒在了床上。
我心中一喜,以為好事將了。
下一瞬他便拉過被子裹住了我,捂得嚴嚴實實,只出我茫然的腦袋。
我不解道:「公子?」
隔著被子,他還用膝蓋著我的,松了口氣般,又笑了起來:「這樣你就不會冷了。」
「別怕,世上縱有鬼怪一說,正之人,又有何懼,你說對不對,小年年。」
天殺的,他我小年年。
他好溫。
黑暗之中,我用那雙不屬于人類的眼睛,清楚地看到他明亮的眸子,眼底藏著盈盈的笑意。
那低沉悅耳的嗓音,溫如三月春風。
我滿腦子的此時此刻,天時地利,該合。
于是力起,想湊過去吻他。
結果因為被他裹得像個蠶蛹,又著,怎麼也夠不到他的。
最終,沈玉堂笑出了聲,手彈了下我的腦門,然后翻下了床。
「快睡吧,我去外面睡。」
我覺得沈玉堂可能喜歡我了。
告訴狐貍姐姐這想法的時候,目瞪口呆,搐了下角的胡須。
彼時正化形一只紅狐貍,躺在我懷里,被我來去。
「……想讓你撒泡尿照照自己,你又撒不出來。」說。
我哼了一聲,解釋道:「你有所不知,這一年來我與他幾乎形影不離,他連出門拜訪恩師,都要帶我一起。集市街上看到好吃的好玩的,我多看一眼,他便吩咐人買下來,全都送與我。」
「這算什麼,若真的喜歡,怎會一年了還沒被你得手。」
提起這茬兒,狐貍姐姐就嗤笑。
是近來剛到我邊的,聽聞我還沒近得了沈玉堂的,很震驚也很鄙夷,說我丟盡了山中怪的臉,連個男人都睡不到。
我忍不住辯解:「他在守孝。」
狐貍姐姐哼了一聲:「都是借口,說到底是你如今的樣子不夠貌,不到他。」
「年年我可提醒你,拖得時間越久,對你越是不利,要用些手段了。」
我覺得狐貍姐姐說得對。
也不對。
竟然說我不夠貌。
這一年來,我存著引沈玉堂的心思,在沈府變化得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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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書房掛了一幅仕圖,是個胖人。
我疑心他喜歡這樣的,便按照那副模樣,從一個臉有菜的瘦弱,逐漸珠圓玉潤,白胖起來。
直到沈玉堂驚詫地了把我的臉,嘆著:「年年,別吃了,都快吃球了。」
我這才意識到,不知不覺胖過了頭。
而后開始忌口,打算不知不覺瘦回去。
為了掌握他的喜好,我還特意跑去問他:「公子,你看我現在如何,還要不要再瘦一點?」
沈玉堂正在喝茶,聞言差點噴了出來。
他目幽幽地落在我上,頗有些不自然:「……你最好勻稱一點。」
我順著他的目,看到了自己……碩大的脯。
總之經過一番折騰,我自認為自己如今的容貌,雖比不當時仙氣飄飄的道梅仙子,但眉眼靈,姿婀娜,在沈府一干丫鬟之中,絕對是模樣出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