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眉開眼笑地接過,上說著「喜歡」,沒玩一會兒就拎去了膳房,找主廚師傅做烤兔。
兔烤好了,又開心地端去書房,與沈玉堂一同用。
「公子,別看它小,還。」
沈玉堂:「……」
沈玉堂為父守孝,葷腥基本不食,反而我對大魚大很興趣,來者不拒。
無非是過個癮罷了,對于怪而言,東西到腹中如一陣風,起不到任何作用。
饒是如此,見我貪,沈玉堂后來在府修葺了一「食肆」。
閑暇之余,他開始研究食材,研究菜譜。
親自手做椒鹽蹄膀,煨湯,以及各式面食點心。
不僅自己做,偶爾還讓我過來搭把手。
我啥都不會,滿的面,還沾到了臉上。
沈玉堂笑話過我一次,我了角,抓起一把面,直接塞進了他鼻孔里。
秋實姐姐和霜兒姐姐目瞪口呆。
好消息,他再也不敢笑話我了。
壞消息,他生氣了,好幾日沒有理我。
我耷拉著腦袋去找他,很不服氣:「公子玩不起,小氣。」
他神憋了一憋,說我愈發膽大,無法無天。
還說我用面糊他鼻子的時候,力道太大,他眼淚都出來了,真的很難。
我于是很愧疚,往他懷里鉆,不停地去他的鼻子:「我錯了,我給你,別生氣。」
沈玉堂哼了一聲,順勢握住我的手,在邊吻了下。
8.
我近來覺不太好。
總覺子骨輕飄飄的。
狐貍姐姐很久沒有出現了,我也不知道去了何。
沈玉堂說要為我作畫。
他以我的模樣,畫了幅「月中仙驂鸞圖」。
又握著我的手,在畫上題詩,一筆一劃,寫得極其認真。
云邊仙夜驂鸞,月下霓裳舞袖寬。
吹徹紫簫風下,玉容玄發不勝寒。
我側目看他,他的臉與我得很近,呼吸間氣息縈繞,面頰干凈如玉。
我忍不住牙,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他頓時便笑了,微微轉過臉來,落在我額上一個吻。
院里起了風,樹木作響,月影婆娑。
自黃昏便已盛開的天茄兒花悄然含英,白人。
沈玉堂忽地想起了什麼,看著我道:「年年,我曾經做過一個夢,夢里仙下凡,前來尋我,我分明記得有傾城之貌,可又不知為何,記不起的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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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傻,自我到他邊,那晚的道梅仙子,便逐漸在他腦中被我抹去容貌了。
我笑盈盈地看著他,并不言語,他卻如那時初見,將額頭抵在我額上,低笑一聲:「我不記得的模樣了,但我總覺得,該跟你一樣好看。」
沈玉堂,其實一點也不傻。
我們的一年之約作廢了。
因為連他也察覺到,我變得越來越虛弱。
他說父親喪期未過,但他想娶我了。
府只布置了一間喜房,燃了兩紅燭。
沈玉堂真好看啊,他穿著大紅的喜袍,襯得皮極白,眉眼昳麗。
他將我抱上了床,解開我喜服的系帶。
終于等到這一天了,我想我應該欣喜若狂的。
可是他比我先哭了。
眼淚落在我的脖頸,呢喃著我的名字:「年年,對不起……」
屋紅燭輕晃,我躺在床上,雙目迷茫。
衫凌,長發也凌,他的手與我十指扣時,我喚了一聲:「沈郎。」
不可能禮的。
因為我知道,他此刻做了萬全的準備,將一銀針,扎我的顱。
我當著他的面,定定地看著他,然后消失了。
那十指扣的手,終究還是握不住的。
不久之前,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是許久不曾出現的狐貍姐姐,被一劍穿了。
轉過頭,滿臉驚恐地告訴我:「年年,沈七郎早就知道你是要害他的妖,他一直在想辦法對付你。」
「京中青臺觀的大道士,給了他一銀針,就藏在沈府書房,他在等你能力最弱時,將這針扎你顱,你便即刻灰飛煙滅了。」
「別吃了,沈七郎給你煨的湯,里面燒了道觀求來的符紙,你會一天比一天虛弱。」
「年年,我被道士殺了,特意托夢給你,你記住,京中有個曹桓的,為朝廷的戶部侍郎,去年浙西一帶上繳秋糧四百五十萬石,曹桓了六十萬石到國庫,人間皇帝查他貪污,有一百萬石的糧食不知所終。」
「半年前我化作一胡狄的糧商,與沈家的二老爺做易,抵給他一批糧,是足以抄家的數量。」
「朝廷就要查到他了,你去找易的糧本,加蓋上沈七郎的印章,沈七郎必死,人間皇帝最恨貪污吏,他們家一個也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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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不要心慈手,這是你唯一的機會了,記得為我報仇……」
......
那個夢,太殘忍了。
醒來后,我渾抖。
然后當真在沈玉堂的書房暗格,找到一個匣子。
打開之后,里面赫然是一銀針。
我做了二百年的僵尸,從沒有一刻,像這樣冰寒刺骨。
我的子骨越來越輕了。
沈玉堂的「食肆」,果真是為我而修葺的。
椒鹽蹄膀,東坡,佛跳墻,煨湯……
吃到腹中,斷了肝腸。
城長街,熱鬧如蘇州府。
月清涼似水,青石板路人影綽綽,拱橋下游船劃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