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側院兒后,我心里一直覺得不踏實,行事也更加謹慎。
在這樣的規矩森嚴的高門侯府里,在小的行差踏錯可能讓自己一命嗚呼。
可令我沒想到的是,蔻丹出事了。
3
侯府里的喜歡喝茶,習慣也很奇怪。
他們不用井水或者河水,是要黎明時分,草木花葉上的水。
這個辛苦的活兒自然落在我們幾個新人丫頭上。
可蔻丹三天兩頭起不來,我只好早去半個時辰,多收集出的那一份。
可是這天府里辦春宴,所有的下人都比往常起的早,蔻丹三天兩頭兒曠工這件事不知道被誰捅到常媽媽耳朵里。
我倆都挨了打,蔻丹比我多挨了十下。
不僅是這樣接下來的半個月里,采集水這個事只攤到我的頭上,我只能著頭皮起早貪黑的做。
這天晚上趁著大家都在吃飯,蔻丹把我到屋里,在我耳朵邊上耳語兩句。
我搖搖頭說不行,笑話我不會變通。
蔻丹見我這些日子太辛苦,讓我往盛水的壇子里兌一些井水。
這個方法怕是只能騙騙外行人,我聽后廚的人說,小姐是能清楚辨別出各類泡茶水的。
蔻丹表示本不信,這就是有錢人閑著沒事折騰下人的由頭罷了。
我笑笑跟說不覺得辛苦,最起碼在這里一日三餐隨便吃,每天都能睡個安穩覺,不至于擔心明天三頓飯在哪兒。
蔻丹從懷里掏出一個紙包,打開后是兩個我沒有見過的花樣點心。
我高興地接過來,鼻翼間卻聞到一不太像是食能發出來的香味。
我拿著紙包湊上去聞聞:「這是什麼香味?」
蔻丹神地看著我,又從懷里掏出一個做工致的小盒子,我接過來打開后,發現里面裝的是這個時代孩子會用的香。
我有些吃驚地看:「進府時候常媽媽代過,干活的丫鬟是不能用任何脂香料的,這不合規矩。」
蔻丹聽見我提常媽媽似乎不太高興。
我追問搞這些東西要做什麼,在我連翻問下,說這幾天下午奉命去洗墨齋收杯碟時,在涼亭里看書的二公子都有讓倒茶。
這兩塊點心就是二公子賞的。
我將點心包好還給蔻丹,口氣嚴肅地告誡不要存著這個想法。
Advertisement
我們在這里舉目無親,雖然都是下人,但是基遠遠比不過同樣在這里伺候的家生丫頭。
們犯錯,主子好歹會顧忌父母的臉面,我們一旦出披,沒人能保。
蔻丹聽不進去,奪過我手里的香盒,蒙過被子不再理睬我。
夜,屋里的丫頭們都睡著了,我睡在旁邊的蔻丹,輕聲說:「你別生氣,不要去,咱們都平平安安的。」
蔻丹嘆口氣:「阿椿姐,你等著我帶你過好日子。」
這是蔻丹跟我說的最后一句話。
4
蔻丹死了。
第二天夜里被帶走,我不知道這一夜都經歷了什麼。
常媽媽被罰沒三個月的月錢,來傳話的管家媽媽將雜一干眾人訓斥一頓,只留下句「人已經按照主母的意思置了。」
蔻丹的事讓側院這些年紀不大的孩子們很害怕。
們大概無法想象,有時候要一個人的命就是主子們一句話的事兒。
生死的事在我看來并不稀奇,可是兩輩子加起來,蔻丹對我而言像妹妹,昨天還歡蹦跳的一個大活人就這麼死了。
一個下等丫鬟的死對在側院兒辛苦謀生的人來說并沒有激起多大波瀾。
我仍然每日按照指派收集烹茶所用的水,收撿堆洗不完的服,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的過。
一日,我在晾房收服,常媽媽打發人把我到庭院里候著。
我心下一驚,回想起那日在練武場難以自控開弓箭的場景。
這事蔻丹不知道,但是誰能預料那個陌生男人是什麼來頭,會不會向側院管事兒的人告發我。
常媽媽站在庫房門外向我招招手,示意我過去。
我跟進了庫房,面前擺著的是一排這幾個月里收集的各類泡茶用水,壇子口封著,著石板,每個石板上都放著一束干枯的植。
是我放的。
常媽媽問我這是作何用意。
我垂著頭輕輕回答:「收集和看管的幾個丫頭不認識字,我用這種簡單的方法讓他們清楚哪種水應該對應放在哪個壇子里。」
說完我抬頭看看,常媽媽了然點頭有些驚詫:「你識字?」
我點點頭:「弟弟讀書,我跟著學了一些。」
從那天開始,我便沒有再做收集水的活,每天輕松不。
Advertisement
沒過幾日又把我到管家們分派事務的茶房,單獨跟我說話。
原來,侯府長的院子要在新晉的小丫頭里選一個奉茶的使。
進府這麼久我第一次聽到這個不茍言笑的婦人夸人。
說我聰明踏實,這次機會對于我是千載難逢,別看側院跟前面就是一墻之隔,想前院人可比登天都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