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我的錯,都是娘的錯……」
號啕大哭,沒完沒了。
我無奈地嘆息一聲,撕下另一只,遞給:「吃吧,吃了這只,我就原諒你了。」
4
我和嵐被姚家的人給抓了。
事的起因是這樣的:
那日嵐照例去酒樓送,與我在巷子口會合時,被一幫混跡市井的潑皮給搶了。
他們搶了錢袋子不說,還搜刮了我們上,將我一直揣在懷里的銀項圈也給搶走了。
那是姚家那只尺玉白貓脖子上的。
隔了幾天,我和嵐被抓到了姚府。
那是我第一次見姚景年。
姚家的二小姐,貴妃的親妹妹。
本該在京中的,因是祖母帶大的,前些年隨著頤養天年的祖母,回到了雍州老家生活。
年長我兩歲,生了一雙眼,微微上揚,氣勢懾人。
金釵之年,無比端莊的世家小姐,高貴得耀眼。
正值夏日,姚景年懶洋洋地倚著太師椅,旁兩個丫鬟,一個為扇風,一個為剝葡萄。
抬眸看我,興致盎然——
「我的貓呢?」
我和嵐被迫跪面前,掙不開。
我直言道:「死了,我撿到它的時候,它就已經死了,我還好心挖坑給埋了呢。」
「哦?埋哪兒了?」
「城郊樹林一棵柳樹下了,但是后來又被一只野狗拉出來給啃了,我把那野狗宰了,為它報了仇。」
我張口就來,姚景年笑瞇瞇地看著我,不氣不惱:「殺了我的貓,還敢騙我,狡猾的小東西,腦子轉得還快,你什麼?」
「黎花。」
「黎家的人?」
「對,我外公黎祿,他早就死了,但我兩個舅舅還活著,大舅黎志高,小舅黎柏遠,你去找他們算賬吧,都是他們管教無方,要殺要剮沖他們去。」
「哈哈,有趣,你倒是推得干凈。」
姚景年笑的時候,咧著,眼睛瞇著,活像一只狐貍。
饒有興致地看著我,又看了看嵐,問我道:「這小孩跟你什麼關系?」
「半路認識的,不。」我面不改。
「音音,……」嵐著我,眼圈泛紅,有些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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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瞪他一眼:「閉!」
他便撇著,不說話了。
姚景年繼續看著我笑:「我的貓死了,總要有人付出代價,這樣,你們兩個,只有一個能走出這座院子,自己選吧。」
「我,讓我走。」
沒有毫猶豫,我自告勇,也沒有看嵐一眼:「他是個傻子,死都死不明白,還不如讓我賴活著。」
「音音,不傻……」嵐委屈地看著我,淚眼汪汪。
姚景年笑出了聲,果不其然,又對我正道:「我看你在把我當傻子!伶牙俐齒,險狡詐,還想平安無事地離開?」
我在姚府住了十日。
給姚景年當了十天的貓。
命人把嵐趕了出去,然后去城一家首飾店,打了個新的銀項圈,刻上「姚」字,套在我脖子上。
我小白。
還說從今往后,我在面前只能這個名字。
世家貴就是會玩兒,在院子里曬太的時候,我要像一只貓,蹲在旁,隨時被出手腦袋。
給我吃的是小魚干,偶爾還會有燒海魚。
每天都要把我按浴桶里,洗得干干凈凈,香噴噴,送到床上。
但只允許我蜷在床尾,幫暖腳。
同我說話的時候,我不能講人話,要回答「喵喵喵」。
說實在的,這種日子過得太愜意了,如果不是惦記我娘,我是不想回去的。
所以十天后,我跑到祖母面前,的手背,「喵」了一聲。
那面容祥和的老人家,臉大變,當下訓斥:「傳出去像什麼樣子?趕快攆出去!」
此時姚景年從一開始的新鮮,也逐漸對我失了興趣,便撇撇,對一旁的丫鬟道:「攆出去吧。」
只我還抱著的,「喵喵喵」地不肯走。
喝了一聲,給了我一腳——
「滾!」
我被趕出姚府的時候,面上還顯得很不甘心。
結果看到姚家外面,嵐竟然在此蹲守了十日,每天都要沖進去一次,然后被打出來。
看到我,他鼻青臉腫,委屈地又哭了:「音音,……」
「喵!」
整整十天,我未曾說過人話,一張就是貓,反應過來,呸了一聲,對他道:「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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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管他娘,我娘反正是急瘋了。
以往我也就最多三天不回家。
都急得跑去衙門了,甚至連黎家,也去了一趟。
想求我大舅舅幫忙尋人,可想而知,連大舅舅的面都沒見到,便被趕了出來。
我若再不回去,可能真要瘋掉了。
5
承慶十九年,天下大旱。
第一年,米斗值絹一匹。
第二年,蝗飛蔽天,路有白骨。
關中,粟一斛值萬錢,百姓骨相賣,慘絕人寰。
初時,城里還有施粥的地方,后來世道了,有錢老爺們鎖了余糧,閉家門。
嵐已經很久沒出現在郿縣了。
我懷疑他是不是外出覓食的時候,讓人給害了。
聽聞隔壁汧縣,已經有了人吃人的跡象。
這種時候大家都自顧不暇,我也沒空管他。
我大舅舅他們,接濟過我們幾次,后來便不管我們死活了。
任我敲門到了天黑,喊啞了嚨,黎家都沒人搭理。
我和我娘已經了三日了。
走回去的路上,我看到城青樓館,仍有歡聲笑語傳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