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需要給你解釋,是你要給我一個解釋。」他指著灶上一碗喝剩的藥湯,「那是什麼藥?
我說:「是,溫補氣的藥啊,我吃著調理的。」
晨朗冷笑。「我前天走的時候,你還沒睡醒,我就取了一些藥渣回去給太醫驗。太醫驗過,說這是苛子草,俗稱,避子藥。」
他頓了一下,又說:「后宮有幾個嬪妃我不喜歡,不想讓們有孕,就讓們吃這種藥。那你呢?娘子,我的娘子,是誰讓你吃避子藥的?」
我沒法回答他。
「你還記得麼?好久好久以前,我們就盼著孩子的降臨。」他陷回憶,「那時候,我們還不知道夫妻怎樣才能有孩子。后來,我們長大了,再后來,我們圓房了……我一直盼啊盼,期盼你的肚子鼓起來。在我心里,們生的孩子都不是我的孩子,只有我和你的孩子,才是我的孩子。我一直在企盼真正當上父親的那天。」
「可是……」他憤怒、失、悲哀,「可是你本不想生下我們的孩子,你一直都拿我當小孩耍!」
我低聲說:「這……可能是個誤會,大夫給我抓錯藥了,你等我會兒,我去找那個庸醫算賬……」
「呵,呵呵!」他笑,「這些年,是不是我太慣著你了?你不愿意跟我進宮住,我答應了。你不愿意當我的妃子,我依你。現在,你連我的孩子都不愿生,你是不是想離開我?也許哪天,你就突然消失了,我再也找不到你!」
我苦笑:「夫妻?晨朗,我們早都不是夫妻了,你還不愿承認這一點麼?」
他一下子炸了,「承認什麼?我一直拿你當我的妻!我們說好相守到八十歲,你想提前跑路麼?從今往后,我不慣著你了,跟我回宮!」
我還想再最后掙扎一下,他說:「你想抗旨?」
這是他第一次拿皇帝的威嚴我。
我還能說什麼?
我坐上馬車,沒走多遠,聽到一陣巨響。我推開車窗回,看見我的茅草屋,房頂被掀掉了。
我的家,被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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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進了皇宮,駛深的后宮,這個無數人都向往,我卻避之不及的地方。
往后余生,我再也沒有從這里出去。
9
我是滿貴妃,住在滿宮。
起初,宮里的人對我的到來抱著復雜的心。驚訝,好奇,嫉妒,防備。
我不年輕了,比皇上還大三歲。也不算麗,后宮那麼多絕,我排不上老幾。我的世也很差勁,連「良家」都不算。
可我一冒出來,就是僅次于皇后的貴妃,就占據了皇帝所有的寵。
鮮有人知曉我和晨朗的過往。他們只覺得這事兒不可理喻。甚至有人說我是姜貴妃重生,專門來惡心霍皇后和霍太師的。
晨朗聽說這些風言風語,嚴懲了幾個人,震懾了一下后宮。但人言可畏,皇宮畢竟是皇宮,我和他再不能像尋常夫妻那樣相了。
為了他作為皇帝的尊嚴,也為了我不被人揣測攻擊,我需要學會做一個真正的妃子。
第一堂課,學會向他下跪行禮。
當我第一次向他下跪,恭敬地說「臣妾參見皇上」時,覺別扭極了。
我們的關系,到底不復從前了。他是君,我是臣。他在上,我在下。我了他的附庸,他的從屬,他的件兒。
他趕把我扶起來,看得出他也很尷尬。
宮廷家宴時,我不能坐在他邊,跟他在一張桌子上吃飯。我坐在下方,上方是皇后。我不但要向皇帝下跪,還要向皇后下跪。
霍皇后對我的態度,始終是答不理,像的父親一樣倨傲,不把我放在眼里。
好在也從不為難我。
直到有一次,我犯了「大忌」。
那天我閑著無聊,隨手翻了翻以前的老什。翻出了晨朗送我的那條紅子。
時隔經年,它依然鮮艷如新。
想當年,我十七歲,如被雨滋潤的花苞,艷盛開,是我一生中最驚艷的景。
我忽然起了興致,換上這條子,滋滋地去找晨朗,想給他個小驚喜。
路上,撞見了霍皇后。
立馬變了臉。怒喝:「大膽!」
我茫然。咋了?
然后我才知道,在宮里,正紅,是只有皇后才能用的。
即便我是貴妃,也只能穿嫣紅、紅。
我犯忌諱,在禮制上僭越,在皇后看來,是公然挑戰的地位。γ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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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住我這個把柄,開始大做文章,鬧得后宮前朝人盡皆知。
荒誕的流言也開始四飄散:滿貴妃是姜貴妃再世,姜貴妃的魂要繼續禍劉家王朝。
鋪天蓋地的惡意向我襲來。后宮排我,前朝咒罵我,民間編歌謠諷刺我。
連已經殉葬的姜貴妃都被我「連累」,霍太師命人把移出武宗的陵寢,尸💀上符咒,焚🔥揚灰。
甚至,姜貴妃外放藩國的兒子,也被迫自盡。
我這一條紅,竟掀起一場腥風雨。
從始至終,作為皇帝的晨朗,都堅定站在我這一邊。
他為我爭辯,為我頂住皇后和大臣們的力。甚至在風口浪尖時,夜夜召我侍寢,宣誓他的態度。
直到有一天,天干燥風疾的一個傍晚,皇宮某失火了。
失火的地方,正是東宮。
二十年前,東宮被大火燒毀,后來重新修葺,一直無人居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