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這場大火，來得十分詭異。
這一晚，霍太師領著滿朝大臣跪在宮門口，靜默不語。
姜貴妃政十余年，死皇后，又害太子全家死在烈火中，給云朝刻下了太深的傷痕，以致于史都不知該如何書寫。如今新帝繼位已十年有余，可人人都怕再出一個姜貴妃，怕武宗一朝的象再現。
這場東宮大火，仿佛是老天爺給當朝天子的警告。
大火撲滅后，晨朗在廢墟前跪了很久。
我遠遠看著他。他穿著龍袍的背影，寬闊，高大，卻也孤獨，惆悵。
當年親人葬火海的慘狀，一定令他終難忘。親眼看著至親之人在生死邊緣掙扎，他撕心裂肺，他痛苦不堪，卻也無能為力。
我對他是如此同。我的親生母親，也是被燒死的。我眼睜睜看著變火人，狂奔，慘，哀嚎，最終倒地不起，化為焦炭。那年我七歲。
火滅之后，又狂風大作，伴隨著雨夾雪，更是詭譎。
我把傘撐到晨朗的頭頂，「皇上，咱們回去吧。」
他抬起頭，通紅的眼著我。「朕到底做錯了什麼，連老天爺都要懲罰朕？」
我想了想，回答他：
「你最大的罪過，可能就是做了皇帝，還肆無忌憚地一個人。」
他大為困。
「明明，我從小到大一直是這樣你的，為何現在了罪過……」
「因為他們被姜貴妃嚇怕了呀。」我苦笑，「他們說，我像極了當年的姜貴妃。出低賤，不年輕也不貌，莫名其妙獨占圣寵，把皇帝迷得神魂顛倒，不是妖就是鬼附……」
「你不是妖，也不是鬼。你是把我從葬崗里救出來的菩薩，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我。」
他和我相互攙扶著，打著一把傘，慢慢行走在的宮道上。
小時候，在外面狗了傷，我們都是這樣互相攙扶著回家。
回到滿宮，已是后半夜。我們抱在一起，一刻沒有分開。
我覺，這也許是我們的最后一夜了。
他吻我，在我耳邊說：「娘子，求你，先委屈一陣子，給我點時間，等我徹底擺霍太師的掌控，收拾了霍家，不再任何人的擺布，我們就能好好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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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起床去上朝，發現襟破了。我想讓宮找件新的服來，他說不要，非要我幫他。
以前，他的衫破了，都是我替他。裂口，打補丁，接袖子……要是沒有我，他得著長大。哈哈。
現在不缺服了，服破了再換一件就好，干嘛老盯著這一件。
「你慢慢，想跟你最后多待會兒。」他說。
我鼻子一酸。原來，相只剩下最后這一點時間了。
我得很仔細，又很恍惚。手上在作，心里全是舍不得。
以至于最后，忘了把針取下來。
他走的時候，回頭了我一眼。角勾起，是笑著的。眼尾卻垂著，沒有笑意。
10
我失寵了。
因為我留在皇上服上的針，把皇上的頭扎破了。
本來也不是什麼大傷，但他就是不理我了，不見我了。
失去皇帝的寵，我墜落得很快。
后宮誰都敢瞧不起我，明里暗里欺負我一下。霍皇后也開始有怨報怨，罰我的俸祿，裁我的宮人，晨昏定省的時候讓我一直跪著不許起來。
其實我無所謂這些，已經打算躺平，但躺平之前還得象征掙扎一下，做些挽回作。我想去找皇上挽回一下。我抄了一萬遍經書懺悔自己的罪過，我在他寢殿外磕頭道歉，磕得額頭起包。磕到第三天，從窗戶扔出一個紙團，我撿起來一看，上面寫著：
「傻娘子，意思意思就行了，求你別再磕了，我心疼要死，我給你磕頭行不。快回去吧，下雪了。親你，你，想你。」
一夜大雪。
第二天早上，世界銀裝素裹。好啊。
我洗了臉，梳好頭，化上致濃艷的妝容。穿哪件服呢？我拿起了那件云緞紅。
牡丹不會在雪天盛開，我偏要盛開一次。
我一紅，著腳丫，在雪地里邊走邊跳舞。宮人看到了，都是一臉懵，退避一旁，小聲嘀咕「滿貴妃是不是瘋了……」
靜越鬧越大，最后引來了霍皇后。
看我不記上次的教訓，再穿上紅，又是輕蔑又是憎惡，就要人把我抓起來。
「誰敢本宮！」我厲聲喝道，「本宮是姜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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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聞之人，皆大驚失。
霍皇后冷笑，「裝神弄鬼，黔驢技窮。」
我走到跟前，低聲說：「霍小滿，我要見太師大人。」
杏眼圓睜：「你，你怎麼知道……」
對呀，我怎麼知道的名？
很巧，的名也小滿，但那是七歲前。七歲后，就沒人這麼過了。連皇上也不知道皇后曾有個名小滿。
而我卻知道。
鬼是什麼都知道的。
我幽幽地說：「我是姜貴妃，我要見太師，不然，我的魂魄會纏著你，讓你日夜不得安寧。還有，那晚東宮大火，是你放的吧？」
我臉煞白，紅，頭發漆黑，紅妖艷，赤足站在雪地里，目冰冷幽暗。
霍皇后連連往后退，「我我父親來，他來收拾你……」
我轉過，飄遠，留下一句：「今夜子時，我在滿宮等太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