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這天夜里我頭一次重新關了門,又擺回了那道屏風。Уz
夜里,我開始斷斷續續做著支離破碎的夢。
夢中似乎是某一年的上元燈會,燈火熱熱鬧鬧地燒紅了一整片夜空。
三表哥舉著一只尾靈活的鯉魚燈籠在人群前頭等我。
可我被茫茫人海淹沒,被隔在人山人海的另一頭。
我聽見三表哥迷茫地一聲聲喚我的名字「泱泱」,就仿佛找不到了我一般,表焦急又張。
我踮起腳,被人群推著前行,用盡全力拼命向他揮手,可是無論如何,他都聽不見我說的話,最后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越走越遠……
臨近清晨時,我總算驚醒過來,心中仍悲慟不已,久久不能平靜。ŷž
于是緩步至門前,推開門,一涼風跟著竄進來,外頭霜寒重,天空仍灰蒙蒙一片。
三表哥還站在那里,我嗓子不有些哽咽,忍不住問他:「表哥,你是不是有什麼未了的心愿?」
他沒法回答我。
就這樣我站在那里,又與他相顧無言了好一會兒。
又不知過了多久,清晨的第一縷曙照亮了庭院,我親眼看著三表哥的影化作明,又一次漸漸消散而去。
我一個人原地守了一會兒,然后來了綠玉。
院中一池的荷花擎滿晶瑩剔的珠,被晨曦點亮,此時的空氣都是清甜的香味,綠玉打著哈欠走來,睡眼惺忪。
隨后我忽然認真地看向,就像是心中一直沉寂的期待不知被什麼點亮了起來,即將要去完一件極為重要的事。
因此我說道:「走!我們回京師看看。」
回京師去。
回去看看三表哥……
7
我府里的下人給徐徴帶了話,接著就前往京師。
此去路程遙遠,等見到祖母時,轉眼葉黃草疏,已經了秋。
綠玉扶著我從馬車上下來,映眼簾的是悉的院門,紅的木漆斑斑駁駁,兩座石獅子上也落了灰。
門外站著個眼生的小廝,他緩步上前,在綠玉通報了姓名后,竟然仍一頭霧水。
我有些慨,沒想到一別才兩年,已經有了是人非之。
進門后院中那棵桂花樹,當年三表哥經常在那樹下教我識字,如今也被砍去了枝丫,再也聞不到秋日桂花的甜香,剩下個糙荒涼的軀干,毫無生氣地站在老地方,也像是認不出我這個故人一般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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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院中等了一會兒,下人便扶著祖母出來了。
頭發更白了,臉都皺在一起,拄著拐杖,一路控制不住地晃著手,急切地朝我走來:「泱泱,快來祖母看看……」
我快步迎上去,從下人手中攙過。Ϋź
像是在笑,可我看著又覺得像是在哭,不自覺也跟著紅了眼睛:「祖母,泱泱好想你。」
旁的杜嬤嬤小時候也帶過我,看到我也有些激,一個勁兒地說:「姑娘你不知道,老太太每天都念叨著你呢,但又怕江南山高路遠的,姑爺政務又忙,不敢給你們去信,前些時候你送信說要回來,老太太高興得一晚上沒睡著覺。」
祖母嗔怪:「你個老家伙,你不也一樣激得睡不著,泱泱你別聽的,知道你要來,一早就做了你喜歡吃的糕餅和餞,點心都擺了滿滿一桌,比過節還多!」
……
兩個老人像是老姐妹似的,你一言我一語互相打趣著,又將我拉回了未出嫁前的時。
那時候我也是被百般寵的家小姐,只是如今……
我想起我離開一月有余,徐徴卻連一封問安的家書都未送來,心中又難免失落。
約莫是看出了我的不高興,祖母將我摟在懷里,張地問:「怎麼了丫頭?是不是姑爺讓你委屈了?你此次突然回來,是不是家里發生什麼事了?」
我鼻子一酸,像小時候那樣埋在懷里:「沒事,泱泱就是好想、好想好想您呀。」
院子里秋風蕭蕭,祖母無言,溫暖的手掌在我的腦袋上輕輕過。
我怕繼續問起徐徴的事,趕岔開話題:「對了,祖母。我前些日子夢見三表哥了……」
聽到這個名字的祖母手上一頓。
我抬起頭看,滄桑的面容上復又添上幾分愁緒。
久久沉默著,忽然嘆了口氣說道:「這一晃眼,你三哥兒都過世好些年了,若是他在世,應該也為人夫,為人父了吧。」
這時邊上的杜嬤嬤卻像是想起了什麼,說道:「老夫人是不是忘了,前些日子季家托人帶來口信,說是從三爺的中,找出樣應該是要送給小姐的東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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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驚,問:「給我的東西?是什麼?」
杜嬤嬤點了點頭,努力回憶著:「似乎是……一封信。」
8
這麼多年來,我還是頭一次去季府。
一路上我心中仍念叨著那封信,想著,或許那就是三表哥再次出現在我面前的原因。
載我的馬車沿著道,卻越走越荒涼,行至一人跡罕至的小巷口停了下來,祖母給我安排的馬夫說道:「這里頭是如今的季府了,只是再往里馬車就過不去了。」
我下了車,牽著綠玉往里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