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七年才回國,這是終于知道了啊?」
16
陸逾仍是沒理會他。
他冷著臉攙扶起我爸,陸母又來醫護人員。
我爸迅速被送進搶救室,直到確定沒有大礙,我才松了一大口氣。
陸母跟著醫護人員一起,將我爸推進了病房。
陸逾坐在病房外的座椅上,看向面前雪白的墻面,眸沒有焦點。
我這才發現,他瘦了,瘦了很多。
哪怕如今一西服氣質冷冽,仍掩蓋不住他眉眼間濃重的疲憊。
顧承業無視他的嫌惡,有些挑釁地在他邊坐下來:
「怎麼,回國來接阿禾啊?」
他指的,應該是我的骨灰。
但陸逾沒聽懂,很快冷笑了一聲:
「接?等跪到我面前來,或許我會考慮。」
這話,是我曾經對他說過的。
大概當初是真的傷到了他,才會讓他如今,幾次三番想要我還回來。
顧承業愣了一下,側目有些詫異地看向陸逾。
他看了好半晌,眼神越來越怪異,隨即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
「你不會是……還不知道吧?!」
陸逾沒再理他,仍是盯著墻面,似乎有些走了神。
直到顧承業十分震驚的聲音再響起:
「你不會真的還不知道,唐禾五年前就死了吧?」
17
周遭陷死一般的靜寂。
我一顆心,不知怎麼一剎那提到了嗓子眼。
我突然想,這個遲到了五年的死訊,終于傳到了陸逾的耳朵里。
如今,他會作何想?
但到底是七年沒見過了,大概,也好,恨也罷,都淡了吧。
大概,也不會再有多覺了吧?
果然,陸逾的反應并不大。
在顧承業的聲音落下時,他只是沉默了一會,稍微皺了下眉頭。
他的臉上沒有半點悲傷,反倒是很快笑了一聲:
「哦是嗎?那真是個好消息,哪天死的?」
我的心里,像是被針尖狠狠扎了一下。
隨即很快想起來,陸逾本就是恨我的啊。
我死了,對他而言本就是個好消息。
我還是覺有些難,手想生疼的心口。
了個空,才想起來我死了。
死人只有靈魂,沒有。
可為什麼,痛覺卻還這麼真實地存在著?
顧承業大概實在沒料到,陸逾會是這樣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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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的笑意沒了,有些難以置信地盯著旁神冷漠的男人,像是看著一個怪。
許久后,他才怒道:
「陸逾,唐禾死了,你竟然一點不難過?」
陸逾神間毫無波瀾。
倒是襯得向來無的顧承業,像是一只深款款的跳梁小丑。
顧承業似乎實在無法接,眼前人這樣的反應。
他甚至連面目都猙獰扭曲了起來。
「你不難過?陸逾,你憑什麼不難過?!
「你怎麼能,怎麼能不難過?!」
「陸逾,唐禾死了!死了,五年前出車禍死了!」
18
我倒是實在沒想到。
此刻對于我的死,反倒是顧承業會有這樣大的反應。
五年前,我們離婚時,早就沒了半點。
后來在我的靈堂上,他為前夫,更是沒掉半滴眼淚。
可現在,我竟然看到他眼眶通紅。
而陸逾,渾然像是一個局外人,在聽著一件事不關己的事。
他冷眼旁觀顧承業的瀕臨崩潰,似乎實在覺得好笑:
「難過?唐禾哪一點,還值得我難過?」
這話像是一導火索,顧承業驟然間失控。
他眼底洶涌著怒意和不甘,夾雜著其他種種復雜的讓人讀不懂的緒。
他猛地起近陸逾,手狠狠拽起了眼前人的領。
再是下了十的力道,一拳兇狠地砸到了陸逾的臉上。
幾乎正中鼻骨,一拳下去,陸逾臉上頃刻狼狽見了。
「砰」地一聲,砸到地上的聲響。
陸逾摔到地上,自始至終都極度平靜的臉上,終于浮現了異樣的緒。
不是惱怒,是困,不解。
很深的困不解。🗶ᒐ
他頂著滿臉的,甚至都沒抬手一下。
只是滿眼奇怪地,看向顧承業。
他似乎實在沒明白,顧承業怎麼會手。
顧承業眸底紅遍布,死死盯著栽倒到地上的男人:
「唐禾死了!當初為了你……」
「陸逾,是你害死了!都是因為你,都是你……」
他眼底洶涌著憤怒,怨恨。
隨即那緒,又慢慢被了下去,轉為痛苦,茫然。
他慢慢蹲下去,蜷著,雙手抱住了自己的頭,渾栗。
「不是你,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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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害死的阿禾,是我,我才是兇手……」
他像是瘋了,又像是陷了夢魘。
來來回回,一直重復著這幾句話。
陸逾終于皺了眉頭,起冷眼看向瑟囈語的男人。
他聲線滿含厭惡,卻又帶了一似乎竭力克制的音:
「你他媽瘋了?這個玩笑,好笑嗎?」
19
顧承業許久沒再吭聲。
他抱住自己頭的雙手,慢慢下移,雙手掌心著,捂住了自己的臉。
我看到,他的雙手,肩膀,再是整個,都開始發抖。
像是陷了極大的痛苦里。
說實話,我看著他,只覺得可笑而惡心。
他是我一切噩夢的源頭。
如果不是因為他,我絕不至于落到今天這一步。
這個世界上,最沒資格對我的死到難過的人,就是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承業終于松開了捂住臉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