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惡狠狠地道：「憑你是老子的種，老子想送你讀書就送，不送你讀，天王老子來了你也讀不書！」
「明天是填志愿的最后一天。」
「要麼你就乖乖把卷子給人看看，乖乖填免費的定向師范！」
「要麼你就收拾行李，過兩天跟我們去廠里打工給你弟弟賺學費！」
14
我做了一整晚的噩夢。
夢到自己被轟隆隆的機切無數的碎片。
夢見自己變了餐桌上的紅燒。
夢見弟弟讀了高中考上了大學。
夢見媽媽逢人就說：「我就小這一個孩子，我當然最他。」
醒來后，萬念俱灰。
我呆滯地告訴爸媽，我去考定向師范。
媽媽欣道：「你想通了就好，我們是你爸媽，這都是你為你好。」ӱƵ
不是想通，是別無選擇。
那一刻我才明白：原來這世上很多傷害，都是以之名。
很快中考就來了。
進考場那一刻，我赫然發現宋清就坐在我斜后方。
視力一向不錯的，戴著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鏡。
朝我微微一笑，我卻只覺得骨悚然。
中考座位是隨機的，我們班的同學甚至分布在好幾個不同的考點。
是如何準確地距離我這麼近？
那副眼鏡又有什麼玄機？
一整天的考試，我都會故意護著答題卡。
晚上，班主任給爸爸打了電話。
爸爸大發雷霆，想來打我：「送上門的錢你不要，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誰知道那姑娘背后是什麼人？你得罪得起嗎？」
我靜靜地看著他，輕輕一笑：「大不了就是把我試卷算零分，還能殺了我嗎？」
我那時心里只有一個想法：不想當幫兇。
不想掉其他人應得的機會。
我已經被天平，高高翹起在縹緲的云端。
這份孤獨和失。
我一人獨就好。
可能是因為宋清帶來的力吧。
我考試期間一直拉肚子，人很虛。ყž
因為時刻關注著的向，語文了兩題沒填，選擇題也錯了順序。
等我發現時，已經在收答題卡，不能再改了。
我肯定考不上了吧。
老天爺不僅關了我的門，連最后一個氣孔也給堵住了。
很多人都說，高考是人生的分水嶺。
可對于我們這些底層的孩子而言。
中考才是。
因為無數的我們，學習生涯在中考那天起就已然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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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媽媽問我考得如何，正好被聽見。
在飯桌上嘖嘖道：「我早說了，娃就是娃，一到關鍵時刻就掉鏈子。」
「我們劉家祖祖輩輩，就沒見哪個的讀書有出息的。」
「反正也考不上，趕收拾東西跟你爸媽去佛山打工。」
「小以后考高中讀清華北大，也是要錢的。」
「一個娃，讀到初中畢業就夠了，再讀也是浪費錢。」
15
我本就難，此刻直接炸。
直接抬手把桌子一掀。
飯菜鍋碗筷子呼啦啦砸了一地。
我對著老太婆吼：「反正你遲早都是要死的，吃飯也是變屎浪費。」
「干脆別吃了。」
老太婆臉「唰」的一下就變了。
我轉沖出了屋。
爸爸追上來要揍我，媽媽一把拉住他：「小希心里正難呢，讓去吧……」
我一路狂奔，不知去。
又看到了山崖上那株百合。
冬去春來，它重新條。
依然孤零零的，在本該開花的季節，瘦弱得像是無所依仗的垂柳。
兩天后，我跟著爸媽坐上大去佛山。
每年六七月，工廠都會大納新。
如我這般大的孩子有很多。
我跟著工友小婷們一起去網吧一起逛街。
一起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哈哈大笑。
路過致的櫥窗時，我看到大大的落地鏡里映出自己的臉。
明明角翹得那麼高。
眼底卻像是老宅里廢棄的枯井。
沒有半分波瀾。
偽裝的快樂瞬間消散，空虛無助和迷茫閃電般擊中了我。
我垂下角，耷拉雙肩。
告別小婷，沿著長街迎著夕落幕的方向，一直走一直走。
我走回出租房，癱在床上。
呆滯地看著天花板。
夕落幕，房間里黑沉沉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門被推開。
驟然亮起的燈刺得我瞇起眼睛。
媽媽走進來，遞給我諾基亞：「你小嬸今天有事找你，你給回一個。」
電話很快被接起。
傳來堂妹活潑熱烈的嗓音：「姐姐姐，我給你報告一個好消息。」
16
「你中考考了全縣 50 名，你被市第一師范錄取啦。」
「你說什麼？」
小嬸接過電話：「恭喜你，小希，你被錄取了，你可以繼續讀書了。」
媽媽上好廁所出來，疑地問我：「小希，你怎麼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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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一抹。
才發現臉上全是淚水。
「我、我考上師范了。」
「我考上了。」
到了這一步，我已經不計較是讀師范還是高中。
只要能繼續讀書，只要能逃出流水線。
去哪里都是新的希。
「真的？太好了！」媽媽激地著手，「我去買點鹵菜，晚上加個餐。」
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算了，等你爸下工，我們出去吃慶祝一下。」
晚上吃的酸菜魚。
爸爸自帶了一瓶牛欄山。
弟弟風卷殘云，一頓猛吃。
媽媽激得眼眶紅紅：「師范包分配，吃國家糧，小希你以后算是穩咯。」
弟弟翻個白眼：「小學老師有什麼好當的？我以后要讀高中考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