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去吃餃子。要是能吃出銅錢，我就更開心了。」
后來我確實吃到了銅錢，是滿屋人特意包了一盤有銅錢的，放在我面前。
初一皇子公主要進宮請安，江序臨也躲不過。
他早上出門時我醒著，問我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我說沒什麼想要的，要是有什麼好吃的糕點給我留一塊就行。
我收筆時銜青自門外走來，手里拿著那件大氅：「姑娘，都備好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剛寫好的字：【水遠山長，既失便忘。】
19
我買了一間院子，在蘇州城往東二十里的竹林。
安池村外有這麼一間院子，不知道住的什麼人。阿娘喜歡這個院子，說有錢了一定要買下來養老。
我買得起那間院子了，阿娘已經不在了，我也不想再回去。
初一那天，我借口去買東西，帶著銜青驅車走了。
本來我早就想走，但江序臨推了所有的事，陪我在府里養病，跟我計劃這個年如何過。
我還是心了。心里恨自己不爭氣很多次，還是貪這一刻的溫暖。
這世上真的很冷，我想要這一點點暖。
這個小村鎮很好，我每天在院里曬曬太，上集市就去逛逛。
這樣的日子也很好，適合我這種心似已灰之木的人。
我醒的時候不多，只有銜青陪著我。
轉眼至春分，下了一天的雨。我曬不了太，只能在屋里聽雨。
雨水順著無言落下，連一條直線。像皇宮里我見過的水晶珠簾，像一串流不完的眼淚。
我笑道：「那太醫還說我活不到開春，你看，興許我能熬過陸鑒明。」
陸鑒明的事牽扯太廣，拔不完之前他不能死。
銜青皺著眉，沒說什麼。
我知道不聽這種話，可我也實在沒什麼能說的了。
雨下了好幾天，我也睡了好幾天，醒著的時間越來越短。
春分這天，我很神，在院子里看見竹林遠有一片霞。
銜青說那是桃花，沿河而種，河也因此得名。
我想去看看，說有點遠，我說那你騎馬帶我。
河流澄澈，兩岸桃花開得正好，風吹過來都是甜的。
牽著馬，我坐在馬上迎風張開手臂，覺得離了因病痛而沉重的軀，好像馬跑得快些就能飛起來。
Advertisement
我在岸邊奔跑，躺在樹下曬太。曬得有些困了，銜青扶我上馬往回走。
坐在鞍前，我困得睜不開眼，覺得大概是到時候了。
我想說謝謝一直陪著我，希以后像一陣春風，能得到一直想要的自由。
神有些恍惚，我甚至不知道有沒有說出口。
只覺得整個人都在往上飄，一陣風將我的魂靈從這軀中吹出。
都說人死如燈滅，我卻覺得像一只風箏終于被割斷了線。什麼恩怨恨，都跟著這線一起斷了。
春風啊，請把我吹得高一些，離這人世遠一些。吹過群山河流，把我送到想去的地方。
番外·東風銜青來
1
我早已不記得自己什麼，從哪來的了。
我對于親爹娘的印象，只有八歲那年為了給弟弟換點，把我賣給地主牛大壯當他兒子的養媳。
他兒子小我三歲，臉上有一個誰見了都惡心反胃的大膿包。
阿爹說，二十兩銀子不虧，你瞧這臉蛋長得多好。
我走了一夜，不知走了多遠，走到一座城里。在包子鋪干了五天活，又拿著盤纏再往遠走。
后來幾經輾轉，被人賣進了殺手組織。
我拼命學這里教的所有東西，每一樣都學得很出，為我這一批的第一名。
被雇傭的殺手，排名越靠前價格越貴，能分到的就更多。
有一日組織頭目我去拿任務，卻要對我用強。
我砍傷了他，逃走了。跑了一天，我拿刀在臉上劃了兩道長長的疤。
我再也沒有貌了，再也沒有被人當商品的資格了。
疼得眼淚直流，我卻摘了斗笠在雨里策馬，大笑起來。
好像活了十七八年，現在的我才是我自己——不是最貴的殺手，不是二十兩的養媳。
然后我趴在馬背上暈了過去。
我想，這樣死了也是很自由的。馬跑累了，有人發現我，就會把我葬在那里的。
2
昏昏沉沉間，我到邊有人，訓練多年的反激活，迅速抓住了那人的手。
那位姑娘也被我嚇了一跳，手里的水碗翻了，灑了自己一。卻很急切地說：「可別說話啊！你這疤還沒長好呢，別撐開了！」
這是一個很樸素的小二樓，剛剛是手里拿著筷子蘸了溫水抹在我上。
Advertisement
我松開手，長出一口氣：「幸好這水沒灑床上，不然你可就沒地方睡了。」
收拾了地上的碗，又拿來一碗藥。我只盯著，不作也不說話。
就這樣僵持著，眨著眼睛看我，看起來純良無害，像一只貓。
我還是喝了那碗藥，獎勵似的遞給我一塊糖：「我陸婉，這醫館是我遠房表哥的，你可以在這養傷。」
我拉過的手，在手上寫字：【救命之恩，來日重謝。】
陸婉搖搖頭：「你能活下來是大夫醫好和自己命大，與我沒什麼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