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有了沈俞安,就連復仇都覺得是水到渠,不需要傷和絕的事。
突然聽到枯枝在腳底踩碎的聲音。
我下意識轉頭。
深黑長袍,高大的軀,渾然天的俊之中帶著不可言說的凌厲。
此刻,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冷漠得仿佛來自地獄的修羅。
我倒吸一口涼氣,怔怔地后退了幾步。
面對面相見,這還是第一次。
云呈似乎并無意外,看見我失神后退,竟然出了一抹自嘲般的笑:
「我的臉這麼嚇人?」
「神魂顛倒?你看起來可是失魂落魄呢。」
云呈一步步地向我走來,他每靠近我一步,就連帶著那些屈辱的時,一點一點,席卷而來。
他的手抬起來的瞬間,我下意識閉雙眼,渾發抖。
那雙手兀自停在了半空。
他嘆了口氣:「攻水云城之后,你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殺了我爹,為我阿娘報仇。」
「除了這個呢?」
我突然就想起沈俞安將我的手輕輕在他的前,我什麼也沒看見,他什麼也沒說,但就是好得讓人幸福。
我的思緒跟著飄了起來:
「嗯……應該,會和沈俞安一起吧。」
云呈陡然轉頭,盯著我。
眼眸微紅,像是不甘又像是絕,就連一貫冰冷倨傲的聲音,此刻都變得有些嘶啞:
「我有想過他可能會喜歡上你,卻沒想過你會喜歡上他……」
「到底為什麼?」
云呈冷冷發問。
「什麼為什麼……」
我還沒有說完,那雙停在半空的手突然將我扯進他的懷里。
他低頭俯,強的氣息灌了進來。
這是我曾預見過的景象,不想竟應驗在我上。
我死命捶打他的肩膀,然而無濟于事。
直到我的眼淚滴落下來,他才松開我。
云呈抖著拭去我的淚水,眼睛黯然,出無端的破碎與寂寥。
他我的手腕,將我握著的拳頭在他的口:
「不是說看到了嗎?那天,難道是我的決心不夠嗎?為什麼……究竟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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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低低的,似是懇求,又像是指責。
可我只想逃離。
在我被關押到柴房的那一天,他是將我的手掌他的口,可我什麼都沒有看到啊……
「對啊,我是看到了,當時不清楚,現在知道了。」
「我那天看到的,正是我和俞安大婚的場景。」
17
我阿爹,名喚黎元訓。
原來阿娘臨死前所念叨的那個字,不是離別的離,也不是梨花的梨,而是阿爹的名字。
他昏庸無能,荒無度,沒了阿娘的幫助,江山在他的手里岌岌可危。
云呈揮師北上,一路暢通無阻,攻皇宮的那一刻竟來得那樣快。
阿爹眼角已有皺紋,但依然可以看出年輕時的無雙容。
阿娘為他后,失去了占卜能力被他棄如敝屣。
他看著我,眼里滿是震驚。
我長大了,和阿娘長得很像,他看到我,會想起曾經那個為他出謀劃策的子嗎?
我沒有問,也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匕首干脆利落地刺進了心臟。
我突然想知道,阿娘最后一刻到底看到了什麼?
大顆大顆的淚水落了下來。
我也不知道我在哭什麼,是為阿娘到悲哀嗎?或許也是為我自己。Уȥ
阿娘叮囑過我的,不可,不可占卜,我全都沒有做到。
沈俞安輕輕靠在我的后:
「沒事了。」
那樣輕而又肯定的話語,他說「沒事了」。
云呈終于得償所愿,登上了原本就屬于他們相家的皇位。
此后,他就是相云呈了。
其實,早在很久之前,在我將玉佩掏出來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是相云呈了。
十三歲時,我誤打誤撞地看到過他穿龍袍氣勢凌人的樣子。
那時候的我只看得見他的氣派和威嚴,卻看不到他眼神里的寂寥與傷。
如今看得到,卻仍是讀不懂。
也無須再讀。
我與沈俞安十指相扣。
往后漫漫余生,自會有需要我懂的時刻。
煎梨煮雪兩相守。
不必糾結梨花似雪還是雪似梨花,更不必追問下雪天和梨花雨哪個更,只要邊的那個人是他,就夠了。
番外
相離——此生,注定與你相離。
離開后的每一年,雪勢都洶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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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沒有當初茸茸的質地。
第一次心,也是在一個下雪天。
明明只是一個臟兮兮的小乞丐,在雪地里茫然抬頭,我卻控制不住的心了。
「好看嗎?」
沒頭沒腦的三個字問了出來。
我真傻。
明明看不見的。
看不見也好,這份麗的景致便歸我獨。
說出「鎮安府」的那一刻,了我的逆鱗。
如何知道我父王的舊部?刻意接近我,是否別有所圖?
說出了「禾古族」的,我將信將疑,但還是放過了。
也許……是因為太蠢了。
蠢到連自己的常識都搞不懂,這樣蠢的人,應該沒有算計人心的計謀吧?
我與訂下了三年之約。
好像真的有這種本領,每次到我,都一驚一乍的,還一本正經地指責我強吻別人。
怎麼可能呢?
就算是真的,為什麼要這樣著急?
說「離」,離別的離,我不太喜歡這個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