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姜無，你知道嗎？今天上課，先生跟我們講了一個很了不起的人，他勾踐。」
「有志者，事竟，破釜沉舟，百二秦關終屬楚。苦心人，天不負，臥薪嘗膽，三千越甲可吞吳。」
杜文浩把書本擱在我頭頂，嘻嘻笑道：「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懂，一個人要功，要忍很多很多東西。
勾踐實在太厲害了，不過希我不要當勾踐，真的要吃很多苦，不僅吃苦，他還吃吳王的糞便——」
「什麼糞便？文浩哥想看姜無吃糞便嗎？」
杜文浩的表兄弟在旁邊拍手，興地笑。
「真是個好主意啊，來人，把姜無牽到馬棚里去！」
「……」
我盯著水面吞口水，掌心，慢慢把手回去。
「喜鵲姐姐，老爺不讓我來這里的，你不想打水，那我今日便不洗腳了吧，我先回去了。」
「噯你怕什麼啊！」
喜鵲扯住我的胳膊，低嗓音：「不是說錦鯉都水嗎？今日老爺不在，別說洗腳，你便是下去泡一泡，我也不會告訴老爺的。」
我用力擺著胳膊，哭起來。
「我不要，孫老爺會生氣的，孫老爺說共生完以后阿無還可以去大海，他對我那麼好，我不要惹他生氣！」
「你哭什麼啊，不洗就不洗吧，我才懶得理你。」
喜鵲氣呼呼地把手一撒，竟扭頭就走。
我一個人站在井邊，旁就是波粼粼的水面，水汽蒸騰，散發出無盡的。
可我只是站著大哭。
娘，我好想跳進去，好想痛痛快快地泡在水里翻滾，像所有的錦鯉一樣，可我不能。
我知道時機還沒有，屋子轉角，孫正帶著一群護衛，正虎視眈眈地盯著我。
我上的毒還沒有清完，不能冒險。
我一邊泣著，一邊小聲喃喃自語：「阿無是乖孩子，才不要惹孫老爺生氣。」
我抱著空桶朝臥房走去，轉了個彎，影消失在孫正眼中。
無人看見的角落，我和孫正一同勾起角，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17
半月時間一晃而過，孫正和孫玉蓮約定的時間到了。
孫正依舊不肯放人，這次孫玉蓮大吵大鬧，兩邊的下人還打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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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下人護在后面，孫玉蓮不到我一毫，氣得發瘋，罵起孫正更是口無遮攔，杜子明也在一旁煽風點火。
「二叔，你不能說話不算話，這是我家的東西，你說占就占了，半點親戚面也不顧。」
孫正冷笑。
「你家的東西？當初你去捕姜煙的時候，給買的那些吃食首飾，新鮮玩意兒，哪個不是我給你的？」
「后頭那些藥，安排的人手，從府城送來的攝魂釘，束形網，一樁樁一件件，可都是我掏的銀子！」
「當時你還跟我說好，捕了錦鯉，要讓先陪我幾日，你倒好，半夜就去了，你有把我這個二叔放在眼里？」
我低沉啜泣起來，抱住孫正的胳膊。
「孫老爺，你是個大善人，要是我娘當時落在你手里，肯定不會過得這樣苦，肯定也愿意同你共生的。」
「杜子明搶了我娘，還想搶我，他們最壞。」
孫正摟住我。
「阿無最乖，這次，老爺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他們奪了你去。」
兩邊又是打得不可開，孫玉蓮請了族老來，最后，孫正出一大筆銀子，再次把期限拖延了一個月。
他們在談判的時候，杜文浩找機會見了我。
「阿無，我剛才看見你抱著他的胳膊了。」
杜文浩咬著下，濃眉皺。
「他都能當你祖父了，你——你是心甘愿的嗎？」
我嗤笑一聲：「不然呢，回你家去，過跟我娘一樣的日子？」
「不會的！」
杜文浩立刻打斷我。
「我——我不會讓你過這樣的日子。」
「阿無，你信我，我會救你出去的。」
杜文浩朝左右看一眼，低嗓音，飛快地把一顆藥丸塞到我手里。
「這能解你上的毒，三日后的子時，我在墻外等你。」
18
三日后，八月十五，中秋。
這次，孫正準備的不是浴桶，而是他平常泡澡用的大浴池。
我乖順地跪在他腳邊，為他去外袍。
「孫老爺，你拿鎖鏈把我鎖上吧。」
「共生儀式，兩個人都要全神貫注，我不想你分心怕我逃跑。」
我仰著臉看他，霧氣蒸騰在臉上，仿若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芙蓉。
「我知道你還沒有完全信我，但是沒關系，等共生后，我們就是世界上最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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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共我的壽命，也能主宰我的一切，你會為我的主人——唯一的主人。」
婉的嗓音仿佛蠱，孫正不自地住我的下。
「好，阿無，你果然是個乖孩子。」
孫正一拍手，門外下人魚貫而，捧上早就準備好的鎖鏈，一端項圈套上我的脖子，另一端，握在孫正的手里。
「等會儀式到后面，因為要聯結靈魂，會有一點痛苦，老爺，你盡量忍著別出聲。」
「就算出聲了，也不要讓外頭的人進來打擾。」
這個過程，我已經和孫正說過很多遍，前面幾次失敗的共生，也印證了我的話。孫正毫不懷疑，吩咐外頭的下人，不管聽見什麼靜都別進來。
等一切都準備妥當，我們去裳進到水中，我握住孫正的手，閉上眼睛。
一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澎湃的力量涌，我悶哼一聲，眼角不自已流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