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今日,我就該早點將你送去寒犀川,有那位在,誰還敢騎在你頭上!」
我撇了撇,不置可否。
自小我便無父無母,是狐貍青堯撿到了我,將我叼回了丹山——凰一族的地盤。
他雖未常伴我邊,卻是唯一一個,隔個幾十上百年,會來看我一眼的人。
老狐貍真的很老了,又吹牛。
在我才幾百歲的時候,他就一直念叨要把我送到寒犀川去拜師。
說那里有位故人,是個天上地下第一厲害的上神。
小時候我還崇拜地「哇哦」兩聲,后來大些了,我才曉得他在騙人。
萬年前災星熒降世,掀起滔天禍。
為討伐熒,仙界的幾大上神死的死、傷的傷,回的回。
除了天帝,世間哪還有什麼上神?
可是青堯如今幾乎快要老淚縱橫。
我都不好意思反駁他了。
更不好意思告訴他,其實我并不是很難過。
如今我的記憶混且模糊,能憶起與亓華的片刻往事,已是不易。
并沒有太多恨癡纏在里面的,只是很丟人罷了。
但看他難過,我也有點心酸。
于是我說:「好吧,不知道現在那位上神,還愿不愿意要我這個徒弟。」
所以在這個月華流轉的夜,青堯帶著我,坐著他的鐵葫蘆,連夜飛離桐花飄落的丹山,飛過了青翠廣袤的大陸與波濤洶涌的海,飛到了寒犀川深那白雪茫茫的減春山上。
意料之外,沉沉雪夜中,山門早已有人等候。
一名鶴發霜鬢的小提燈而立,披銀狐大氅,眉心一點朱砂,眉眼致神淡漠,漂亮得肖似畫中人。
「青堯,你這上神朋友還厲害哈,門都這麼可。」
我對著小嘿嘿地笑。
「扶,這便是檀夕,那個蠢凰。」
青堯也瞇眼笑。
我雙眼驀地睜大。
「你愣著做甚?趕師尊!」
青堯在我頭上敲了一記。
看著這個在人間頂多十歲左右年紀,堪堪到我腰部高的小,我愣住了。
這就是青堯口中,年歲與他相仿,活了不知多萬年的……
天上地下第一厲害的上神?
似是看穿我所思所想,小,啊不,扶上神抬眼向我來,盯著我,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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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小孩的模樣,面容也沉靜,沒什麼表,秀麗眉眼間卻無形有種凌厲的威,似風雪骨,寒徹心扉。
那威太強大,我一時間竟冷汗涔涔,開不了口,只得低下頭去。
「哎喲,我們家小凰膽子小,你個老東西不要擺臭臉!」
一霎沉默。
「……進來吧。」
聲音終于響起,明明也是的嗓音,卻泠泠如山間白雪。
5
青堯趁夜走了,走之前語重心長地跟我講悄悄話。
「扶是個頂厲害的,就是子冷了點,你好好跟著他修煉,想那些豬啊狗啊的。」
「是龍和麒麟和青鸞。」我嘆氣。
「管他呢,我聽說扶前些年還收了幾個徒弟,好像也是個頂個的人中龍。」
青堯拍拍我的肩膀,一副欣模樣:
「以后你有扶當靠山,還有一眾師兄師姐保護你,出門只管橫著走!」
「好。」
我被他說得多有點心,乖巧點頭。
于是第二天,天未亮,我便早早站在凌霄殿前,等候即將見面的師兄師姐們。
「哇,哪來的小人,好可,師兄你看!」
銀鈴似的聲音從殿外響起,跟著就蹦進來個穿著綠羅的姑娘,天真爛漫,杏眼桃腮,去后之人。
后的男子踏風雪而來,冷玉般的面容,側目間,淺雙眸正巧撞向我的目。
……人中龍。
……能保護我的師兄。
就是指,前不久才在所有人面前退了我的婚、讓我為三界笑話的天界太子亓華是麼!
還橫著走呢,是指平躺著被抬出去那種橫著嗎?
亓華見了我,面上沒有半點波瀾,只平靜地移開目。
那種莫名的心悸,又在這一瞬間刺痛我。
「巧了嗎這不是?」
沒等我有所反應,懶懶的聲音自殿外響起。
「言之鑿鑿說不會糾纏,怎麼還追我追到這里來了?」
仿佛嫌我不夠崩潰,又一年輕男子緩步而來。
一襲玄,烏發不羈地高束馬尾,英俊的眉眼滿是桀驁,在我面前站定,笑得囂張肆意,正是麒麟族主晏宵。
「小雜凰還執著。」
我被他的胡說八道,以及一口一個的「雜凰」氣得發抖,忍無可忍準備抬手給他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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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有人比我更快。
隨著倏然破風之聲,一片銀葉以極快的速度掠過我和晏宵中間,深深釘殿外的廊柱上。
晏宵的臉上立刻出現一道極明顯的傷痕,鮮立時溢出。
我嚇得后退一步,同時清醒過來。
還好我剛剛沒有打這一掌。
麒麟族向來蠻橫霸道,我怕,怕他睚眥必報,遷怒我無辜的族人。
那綠羅的漂亮姑娘本來躲在亓華后看戲,見狀驚呼出聲,扯扯亓華的袖。
本來冷淡的亓華卻似乎一點都不抗拒那姑娘的親。
「嘁。」
晏宵抬手,抹掉面上痕,似有不服地啐了一聲。
殿上,不知何時出現的扶看向這里,雖然還是頂著張致的孩臉,神卻是冷戾非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