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凜然一驚。
能讓尊貴的天界太子和麒麟族主做徒弟，說不定老狐貍真的沒有騙我。
就像剛才，晏宵絕不是多麼尊師重道的人，以他的實力，他完全可以躲開或者在半路就毀掉那片葉子，但他沒有。
只能證明扶對他有絕對的實力制，他不敢。
扶真的是個厲害的神仙。
我「撲通」一跪，腦袋極為流暢地磕到了地上。
「多謝師尊！師尊英明！」
「……」
可能是我跪得太快，頭磕得太果斷，殿中人都不約而同地愣了一下。
「噗，」晏宵冷笑出聲，「會審時度勢。」
扶說：「檀夕，你過來。」
我乖巧地走到他面前，順勢跪坐在地，恰好比他矮上一些。
天未明，殿長明燈燈火搖曳。
扶似乎不急著拜師之類的俗禮，也沒有要介紹在場師兄師姐的意思，只低聲問我：
「聽青堯說你有失憶之癥，查不出緣由。」
「是的師尊。」
「何時開始的？」
我沒忍住看了眼亓華，道：「好像是第一次孵了個蛋……之后吧。」
扶沉一瞬，抬手上我的額頭，我只覺一熱流從他小小的手掌注，渾都暖洋洋的。
6
凰一族的夫君，是要自己孵出來的。
等到年那天，我就可以領到自己的蛋，孵一個自己的夫君。
可是一個人，日子實在是太慢了。
我在丹山的桐花林里打了三百年的滾，在山頭上對著風，「嗷嗷嗷」地往里灌了三百年，無聊的事做盡了，離年也還有三百年。
青堯生自由來去如風，「帶小孩」這種事，在他的世界里是不存在的詞。
終于在某天下午，我「嗷嗷嗷」地灌了幾口西北風，有點上頭，做了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我要一個蛋。
反正都是我的夫君，早孵出來，晚孵出來，又有什麼區別呢？
我想要一個伴，就像其他人一樣。
說就。
既然要，便要個頂頂好的，漂亮的蛋。
仙界盛會那天，我因為貪玩，跟著族里的車輿，潛了天宮。
在天界的一座無人的大殿里，我恰好遇見了一顆流溢彩的蛋。
比我見過的，族里所有人的蛋都要大，都要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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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盛會看守薄弱的原因，又許是料想不到神仙之間也會有卑劣的小。
總之，鬼迷心竅的我，到了那顆蛋。
「你若是喜歡，就帶他走吧。」
在那一瞬間，一道低沉而頹唐的聲自后響起。
我嚇得鳥一抖：
「仙子饒命！我我我一時糊涂……」
「你是只凰。」肯定的語氣。
我甚至不敢轉，只拼命點頭。
「我聽說凰一族，對自己的蛋都會拼死守護，是這樣嗎？」
「是是是有這事……」
「……好。」
后的子沉一瞬，仿佛下了決心，手上了我的后頸。
「既然你想帶走他，我要你立下毒誓，此后永生永世，你會之護之，珍之重之，絕不拋棄，否則遭九道天雷之罰！」
「我我我……」
這諾言也太沉重了，凡人渡劫尚且不用遭那麼多道天罰呢。
我會死的。我倒也還沒有到那麼這顆蛋的地步。
子卻像是焦躁起來，突然失去耐心，提高聲量。
「重復我的話！」
「此后永生永世，我會對它之護之，珍之重之，絕不拋棄，否則便會被九道天雷一起劈！」
我閉眼認命般地喊出。
「……好、好！」
一陣灼痛自背后傳來，子似乎在我背上留下了什麼印記。
「走吧……」
「可是……」
「我說走！！！」
我一咬牙，抱起那顆蛋，頭也不回地跑出了那座無人的大殿。
……
「所以你沒有被守衛發現？」
「沒有。」
「也沒人來尋我？」
「沒有……也許有？但是我想，是因為這個。」
我一扭脖子，示意阿序看后頸上的印記。
阿序，我在滄浪海邊一個山里孵出來的夫君，不敢回族里，我便帶他相依為命流浪三界。
如今，他已是小小年模樣了。
他一天天長高，出落得越發貌拔，我的心也越來越慌。
直到今日，他終于忍無可忍，指著額頭上兩個小小的角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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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說一遍我是什麼？」
「是……是凰……」我扭過頭去不敢看他。
年的眼神灼灼，盯著我臉上的表。
「你騙我。」
我心虛地：「也是有那種，長角的凰啊……」
「你騙我。」
他無于衷，淡眸子定定凝視著我。
我只好投降，告訴了他所有真相。
見他看完我后頸的印記便沉默不語，我的心高高懸起。
「阿序……你要是想回去的話，我也一定會支持你的……」
「我回去，那你呢。」
阿序不聲，低頭看我布滿傷口的指尖。
那是昨日為他去摘綺嵐果時留下的。
也許是脈之力，百年間他變得越來越厲害，其實已經不需要我再做這些。
但我只是想為他做點什麼。
我咬咬：「大約會回丹山吧，我也快年了，是該穩重一些不要四漂泊……」
「年了，又被你的族人分配一個新的蛋，是麼。」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眼里似有風雪。
「啊？」
我還陷在可能離開他的失落中，并未聽清。
阿序突然笑了，危險又絕艷。
「你剛剛說我是什麼來著？」
「是凰……」我簡直不敢看他。
他點點頭：「對，我是凰。」
「……」
7
那天在扶的法下，找回的所有記憶，就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