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華離我最近,只一臂之遙。
剛剛見過年時的他,我心多有些復雜。
他的眉心微微揪起,似乎并不是什麼好夢。
我抬手就給了亓華一掌。
這一掌使盡了我渾的力氣,所幸,亓華眼睫輕,睜開了眼。
下一瞬,他看到了我,眉心便更深地擰起,聲音比冰雪更冷,竟是質問:
「你……究竟在過我看誰?」
「我……」
人燈一聲怪,大地繼續震,不知什麼時候,它就會把我們扔下深淵。
于是我反手又是一耳。
直到亓華清雋的臉上,一邊各出現一個紅印,他的神才漸漸清明過來。
清醒后的一瞬,向來清貴從容的亓華便面狠戾,卻邪劍錚然出鞘,自他后升起,直指那魔頭上的瘤!
奈何無盡淵邊,一切法力皆到影響,他的卻邪也在輕晃。
就在這一刻,那沒有眼睛沒有耳朵的巨大怪似有所察,張開盆大口,嗷嗷怪兩聲,泥般的蠕一番,竟從肚皮下出百十個昏睡中的凡人來!
那些人雖雙目閉,卻面微笑,一看就還活著。
抓住我的手向懸崖外更深地推進,甚至得意地搖晃幾下。
我的鞋被這兇猛的搖晃晃得落深淵,無聲無息。
亓華目一凜。
這怪的意思很明顯了。
它在用我和那百十個人類的命做要挾,威脅亓華選擇。
要麼,亓華一劍刺進瘤殺了它,救下那百十條無辜命。
代價是讓我墜無盡淵。
要麼,先砍掉那瘤的手救我。
這樣,它腐臭的尖牙便會一口咬碎那些凡人的。
無盡淵上長風獵獵,吹得我頭暈眼花。
我該說點什麼的。
說不用管我,如果是我,當熱也會選擇救更多人。
說我不想死,我本來就是個非常膽小的凰。
說我的法力也了影響,一點都使不出來,一旦他選擇去殺那怪,我十死無生。
但我竟像吃了無言咒,張不開。
我只是呆呆著他。
一痛苦的神從亓華的臉上閃過。
他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卻邪準無誤地、深深刺進了怪頭頂的瘤。
我應聲墜無盡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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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樣選是對的。我想。
我只是,好累啊。
12
近來三界之中,有兩樁大新聞。
一是禍星異更加劇烈,各地異象頻出,妖魔當道,世人皆知禍星即將再度現世,人心惶惶。
三是天界太子亓華犯了癔癥,竟試圖跳下無盡淵,幸被姑姑映雪神君所攔,帶回天宮關了閉,安心治病。
沒人在意,有只小凰消失了。
都過去了。
自被晏宵救起,帶回云境澤之后,那些凡塵俗事,都好像離得很遠了。
他說:「亓華那小子發瘋被映雪綁走后,我就尋思你是個凰,不可能怕火,恰好本主作為麒麟,更不可能怕火,怎麼也得撈你一把試試不是?」
我是不信的,那可是紅蓮業火。
他不會如此輕易將我救起,我也不會毫發無損。
不僅毫發無損,之中甚至有暖流涌,修為也似有進益。
但我沒有說話。
他又說:「這一路下來,看你也厲害的,這些年沒白修煉。以后不你雜凰了,算小爺看得起你,你若不想回師門,這云境澤你隨便住!」
他頓了頓:「只是……我救了你這番,就跟你把我孵化的恩,兩相抵消了哈。
「今后你便莫要再一腔執念,想著要我做你夫君就是……」
「……」
我再也忍不下去,積百年的火氣像火山發般噴涌而出。
我猛地將他撲倒,沙包大的拳頭死命往他俊臉上招呼。
「第一,我沒有你說的狗屁執念,晏宵,我不喜歡你,從來就沒喜歡過你!
「第二,不用談什麼抵不抵消的,你救了我的命,我自然會報答!
「可在你還是顆蛋的時候,我救你,完全是因為我失去了我的阿序,不是因為我想你當我夫君!我那時渾渾噩噩,把你錯當阿序小時候了而已……」
晏宵被我的一套凰連擊拳打蒙了,愣愣地看著坐在他上,流下眼淚的我。
是的,自這次醒來,缺失的所有記憶,我都找回來了。
「你說救我?什麼意思……你不是就隨便孵了一下麒麟蛋而已嗎?你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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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宵質問的聲音響起,我的思緒卻已經飄遠了。
本來只是一場意外。
阿序不慎被魔所傷,奄奄一息。
我幻化回本,載著他逃了出來。
可任憑我不眠不休,如何照顧他,銜來藥草也罷,找了許多大夫也罷。
都沒有用。
阿序要死了。
他甚至被迫變回了本,一條漂亮的小白龍。
我太弱小了,什麼也不能給他,更不能保護他。
我第一次恨自己年無知,恨自己天真愚蠢,竟以為憑我這樣無依無靠法力低微的小凰,能好好地養出個夫君來。
最終,我只能哭著跪在天庭外,說這是龍族脈,求他們救他。
天帝大怒,當即要下令將我扔下誅仙臺,卻在看到我后頸的印記時一滯。
不知為何,天帝一瞬間仿佛蒼老些許。
之后他便態度大變,放過了我,只下令奪去我和亓華百年記憶。

